长大后的洛枳才懂得,讲话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些细细碎碎的句子可以填满人与人之间的空隙,拥挤总比空旷要好,毕竟不荒凉。
盛淮南闻声笑了,歪着头很认真地看着她。
你不会懂得。洛枳叹口气。
浪漫永远都是旁观者看出来的。
这件事情对于盛淮南来说,是童年时候的浪漫,一个安静的女孩子,一个没有“后来”的邂逅。
可是对于她来说不是的,那是她和他第一次相遇。她始终是那个不幸的、与浪漫无缘的家伙,她承担了所有的“后来”。
“然后,宫廷政变的时候,本来按设定好的,大家都要起来反对我,那几个男孩子夹着我要把我往大牢里面扔,那个女孩可能是不知道剧情,我猜是这样吧,她本来一直很安静,可是却突然很冷静地说,我要和皇帝一起走。”
“啊呀呀,好俗套的剧情呢。后来她是不是帮你挡刀然后死在你怀里?”
“你闭嘴,”盛淮南瞪她一眼,“刚到这个时候,大人就在楼上喊我们,说已经五点了,该走了。”
“后来呢?”
“我的爸爸妈妈还在跟一个叔叔说什么,这个女孩的妈妈领着她先走了。我还记得当时她一直回头跟我招手,我也一直站在大门口看着她,直到什么都看不清。叔叔后来还笑我,是不是喜欢那个小姑娘,要不要讨来做老婆。”
“再后来?”
“没有了。”
“[...]
浪漫,就是没有后来。
“这个世界太大了。无论你觉得自己多优秀,多独特,多有个性,或者多变态,多阴暗,多没良心——你永远不会孤独。因为世界上没有独一无二这回事。”
何况还有她制造巧合,消灭他所有的独一无二。
“这么说太扫兴了,”他低下头,却赞同地笑,“那些找到真命天子并且爱到非他不可的女孩子们会生气的。”
“这也是因为世界太大了,而我们却只能占据一个很小的空间和时间,所以不知道在远方是否会遇到更‘真命’的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再耐心几年遇到的那个才是正牌的良人。何况,即使错误被修正了,感情还是交给了之前死心眼地认定了的那个人,他就这样成为了生命中的独一无二了,这种特别和非他不可是你自己打造出来的,跟那个本身其实很平庸普[...]
“你讨厌肥肉吧?”
他抿着嘴唇点点头,很无奈的样子。
“我也讨厌肥肉,现在倒还好些。”
“是吗?女孩子好像大部分都讨厌肥肉,像我这样讨厌肥肉的男生倒还少些。”盛淮南有点害羞地搔了搔后脑勺。
她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做出一副沉浸在回忆中的样子傻笑,说,
“小时候我去别人家做客,总是有人给我夹菜,我一边说谢谢,一边又很难堪,因为其实那些菜往往我都不喜欢吃,里面炒熟的葱花姜块和肥肉也不敢吐在桌子上,就偷偷趁人家不注意吐到手里面,然后放在身下坐着的凳子的横梁上面,等吃完饭再偷偷处理掉——有次被人家发现了,因为我把一整条横梁都摆满了,肥肉排成整整齐齐的一队。”她认真地连比划带说。
“你——说真的假的啊?”盛[...]
怪不得丁水婧埋怨她的漠然。其实对于感情,她什么都不懂得,偏偏让懂得的人感觉到她在用自己所谓的超然嘲笑众生。
她的确什么都不懂,但是也的确没有嘲笑过什么。
传说鲛人的眼泪落下来就成为珍贵的宝石,能卖很多钱。我真恨你怎么没托生成这个物种。”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具有安慰性质的,温暖一些的?”百丽勉强地笑笑。
“所有能称得上是安慰的话,大部分都是废话。”
“那建议呢?”
“你又不会听,听了也不会做。”
“就算我做不到,说说也好啊。”
洛枳像是被她缠得没辙,淡淡地注视她。
半晌,轻轻地开口说,“分手吧。”
人都走光了,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放在她肩窝里,她觉得肩头和心里都痒痒的。人不是说酒后吐真言吗?她立刻轻轻地问,戈壁,你爱我吗?
戈壁含糊地笑了,她嗅到啤酒的味道。戈壁指着大厅窗外能看到的巨大的M标志,说,我们就像麦当劳和肯德基,永远在一起。
她失笑,眼泪却翻滚滴下。是的,只要有肯德基的地方,附近一定有麦当劳。他们永远在一起。
但是那时候她忘记了,人酒后不光吐真言,还说胡话。
戈壁是肯德基,那么陈墨涵就是吮指原味鸡,而她只是每逢换季推出的什么类似四季时蔬或者鳕鱼条一类的点缀菜品——她早晚有一天会被撤换,甚至顾客都不会发现,但是没有吮指原味鸡,肯德基就不再是肯德基。
叔本华说过,一个真正漂亮的女人不会拥有一个真正的同性朋友。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擦眼泪啊?”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洛枳。
洛枳憋不住笑,“谁告诉你是擦眼泪的?明明是擦鼻涕的好不好?如果只是眼泪,你用袖子擦擦不就得了吗,至于一直不抬头吗?”
百丽终于忍不住尖叫着追打洛枳。
开口是需要勇气的,一种承担责任的勇气。
因为不说是遗憾,说了,就只剩后悔了
这时上课了,张明瑞端着水杯重新回到座位上,小心翼翼地看洛枳的脸色。
“生气啦?”
“其实没有,但是为了卖你一个面子——恩,气死我了。”
“卖我面子?”
“气死我不是你的目的吗?”
“谁说的?!”
但她没那个胆量说,因为她在乎这段模糊脆弱的关系。谁在乎谁就吃不了兜着走
“心碎了一地,正一块一块地往回拼呢。你帮我告诉张明瑞,我认输了哈。”
“不管怎么样,我道歉。”他回复。
“你的道歉总是很诡异。先是为张明瑞喜欢我而道歉,现在又为高中不认识我而道歉,你让我怎么说没关系?”
张明瑞回过神,清清嗓子说,“真的,我们两个真的提到你了。盛淮南说,高中的时候,他们几个男生除了喜欢打球和看篮球杂志以外,唯一的乐趣就是搜寻美女列名单。只要长得略有姿色,”张明瑞故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全部都被他们收进名单。”
“然后呢?”
张明瑞挑挑眉毛说,“然后呢,然后呢,盛淮南刚刚说——”
他盯着洛枳,憋着笑。
“他说他高中从来没有注意过你。”
他说完,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钟。
张明瑞忽然蹲在地上大笑。
“洛枳,我气死你!”
说完这句小学生智商水平的话,他很开心地跑掉了。还一跳一跳的,后脑勺的一撮头发随着动作起伏跳跃,背影看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这时候手机震动,盛淮南的短信来得很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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