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库特,大多数人都是善良的,等你最终了解他们之后就会发现。
有一回他告诉我,你永远也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对我来说,站在拉德利家的前廊上就足够了。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公民竭尽全力阻止犯罪的发生,是违反法律的行为——这正是他所做的。也许你要说,我有责任把真相告诉镇上所有的人,不应该有所隐瞒。可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吗?梅科姆所有的女人,包括我太太在内,都会捧着天使蛋糕去敲他的门。芬奇先生,在我看来,这个人为你、为整个镇子做了一件大好事儿,如果人们无视他的隐居习惯,硬要把他拉到聚光灯下——我认为,这就是犯罪。这样的罪恶,我可不想加在自己头上。如果换成任何其他人,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如果我们掩盖了事情的真相,那就等于完全违背了我一直以来教育杰姆如何做人的原则。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父亲很失败,简直一无是处,可我就是他们所拥有的全部。在这个世界上,杰姆最先看的人是我,然后才去看别人,我一直努力让自己活得堂堂正正,能够直视他的目光……如果我默许这种事情发生,坦率地说,我从此以后再也无法坦然面对他的眼睛,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知道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他。我不想失去他和斯库特,因为他们是我的一切。”
也许是因为他心里明白,在梅科姆,其实没几个人相信他和马耶拉编造的谎言。他本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英雄,可是他费尽心机折腾了一番,换来的只是……只是:好啦,我们判这个黑人有罪,你回你的垃圾场去吧。他现在已经给每个人都找过麻烦了,也该称心如意了。等天气转凉,估计他的怨恨就平息了。
在我们国家,我们反对迫害任何人。迫害,都是来自那些怀有偏见的人。偏——见。”她一字一顿地说: “世界上没有哪个民族比犹太人更高一等,希特勒为什么不这么认为,对我来说是个难解之谜。”
阿迪克斯拿出一个自由人所能采取的一切手段来拯救汤姆· 鲁宾逊,但在人们内心深处的秘密法庭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诉讼可言。从马耶拉· 尤厄尔开口叫嚷的那一刻起,汤姆就是死路一条。
在我们这个镇上,还是有那么几个人,主张平等原则不仅仅适用于白人;还是有那么几个人,认为公平审判应该适用于每一个人,而不只是我们自己;还是有那么几个人心怀谦卑,在看到黑人的时候,会想到没有上帝的慈悲就没有他们自己。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他终于开口了,“如果世界上只有一种人,那他们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如果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还要互相鄙视?斯库特,我觉得我开始明白一些道理了。我觉得我开始理解怪人拉德利为什么老是闭门不出了……那是因为他‘想’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一个想给被告定罪的人和另一个想给被告定罪的人,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区别,对不对?但是,一个想给被告定罪的人和一个内心有些不安的人,他们之间就有了微妙的差别,对不对?他是陪审团名单上唯一一个有不确定性的人。”
按理说是不能,可他们就那么做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你还会看到更多这类情况。法庭本应是人们得到公平对待的地方,不论这个人是什么肤色,但陪审团包厢里一贯有人把个人恩怨夹带进去。等你再长大一些,你会发现每天都有白人欺骗黑人的事情发生,不过我要告诉你一句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一个白人只要对黑人做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他多么富有,也不管他出身多么高贵,这个白人就是人渣。”
儿子,如果你是那个陪审团的一员,而且另外十一位成员也是跟你一样的男孩子,汤姆现在就已经是个自由人了。”阿迪克斯说,“到目前为止,你的生活中还没有什么会干扰你的推理过程。汤姆的陪审团成员,是十二个通情达理的普通人,可是你却能看到在他们和理性之间隔着一层东西。那天夜里,在监狱大门前,你也看见了同样的情形。那帮人最后之所以离开,也并不是因为理性占了上风,而是因为我们守在那里。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上,总有什么东西让人丧失理智——即使他们努力想做到公平,结果还是事与愿违。在我们的法庭上,当对立双方是一个白人和一个黑人的时候,白人总是胜诉。这些事情很丑恶,可现实生活就是如此。”
但是,在只有间接证据的情况下,控方要求对被告判处死刑,陪审团也做出了相应的判决,这才是让他甚为忧虑的。他扫了我一眼,发现我也在听,就用更简单易懂的话对我们说: “我的意思是,在认定一个人犯有谋杀罪之前,应该找到一两个目击证人。必须有人做证说,‘是的,我当时在场,亲眼看见他扣动了扳机’。”
“杰姆,你试试看,能不能站在鲍勃· 尤厄尔的角度思考问题。我在庭审过程中摧毁了他仅存的最后一点信誉——如果说他还有那么点儿信誉的话。人受到打击总得回敬一下吧,尤厄尔先生这类人尤其如此。所以说,他朝我脸上啐唾沫也罢,对我进行威胁恐吓也罢,如果能让马耶拉· 尤厄尔免遭一顿毒打,我承受这种侮辱也心甘情愿。他总得找人出口气,我宁愿他的发泄对象是我,而不是他那一屋子孩子。你能理解吗?”
首先有他那些黑人朋友,还有我们这样的人——比方说泰勒法官,比方说赫克· 泰特先生。杰姆,先别吃了,你动脑子想想。泰勒法官提名让阿迪克斯为汤姆辩护并非偶然,你想过这一点吗?泰勒法官指派阿迪克斯可能有他的用意?”
这倒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法庭委派辩护律师为被告辩护的任务通常落在马克思韦尔· 格林头上。他是梅科姆最新取得执业资格的律师,需要积累经验。汤姆的案子按理说应该由马克思韦尔· 格林负责。
“你想想看,”莫迪小姐说,“这绝非偶然。昨天晚上,我坐在前廊上等你们回来。我等啊等啊,一直等到你们沿着人行道走过来。我一边等着,心里就在想,阿迪克斯· 芬奇不会赢,也不可能赢,可是,他是这里唯一能让陪审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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