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瑞默默地看着她很久。这两次坐在一起上课,让他发现,其实洛枳大多数时间都是温吞迟钝的,只有他们两个的课堂上,她几乎不讲话,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一层厚厚的隔膜扼杀了张明瑞所有未出口的没话找话。
然而,某些时候,她仍然寡言,却妙语连珠,能用简单的话把话题完美的继续下去,有声有色。
那些时候,她是醒着的,是时刻准备去战斗的,是在努力“呈现”着的洛枳。
那些时候,就是第一次在法导课见面,某个人也在的时候。
张明瑞的目光里有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自卑和怜悯。
她们都是这样。洛枳也是,她也是。曾经他看不懂,可是现在他全明白了。
“真的……你的确是特别好的女孩。”他的笑容很礼貌,可是语气犹犹豫豫,仿佛是不知道怎么措辞才能不伤害她。他眼睛里面有种居高临下的歉疚和怜悯,那神情让她觉得刺眼。
“我知道我很好。”她笑。
好到有资格被你牵手,却没好到让你一直牵住。
盛淮南愣了愣,僵在一半不知道怎么说。
“总之谢谢你。”洛枳说完,刷卡进门。
谢谢你,赠我一大筐空欢
“对了,上次的事情还要跟你道歉呢。你很反感吧?”盛淮南突然说。
“什么?”
“张明瑞都跟我说了。他很喜欢你。”
洛枳心理咯噔一下,几秒钟没开口说话。
“他喜欢我,你道什么歉?”她缓缓地说。
只是几分钟的事情。游乐场里那个笑得灿烂而不设防的Juno姐姐慢慢冷却,冷却成洛枳。
“……不是,他说就是好朋友那种喜欢,还说我乱做媒,肯定让你不高兴了。”
“哦。”她顿了顿,“没有,我也很高兴认识他。”
“那就好。”
“但是做媒的事情还是算了。”
“哦。”
刚才的奥德赛之旅最精彩的地方就是从高处冲下来的那几秒钟,我们之前排了那么长的队伍,之后又要坐在这里哆哆嗦嗦地晾衣服,只是为了那几秒钟好好地尖叫一场啊。所以平常无聊一点,今天才会觉得开心。人这一辈子,大部分时间都是无聊的。”
她惊讶地抬头望他,盛淮南摊开手,无奈地说,“非常六加一,比我当初想象的还痛苦。”
洛枳笑了,眼睛眯成月牙,低下头问Jake,“下午我们带上这个哥哥一起,好吗?”
在Jake扭身看他的瞬间,盛淮南展开一脸让人如沐春风的无害笑容,洛枳也看得有点呆。Jake没有拒绝,拽拽地点头说,“没意见。”
一下子两个人都没什么话讲了。沉默了一阵子,张明瑞慢慢地开口说:“你猜对了。我喜欢的女孩子接近我,是为了盛淮南。我空欢喜了一阵,很懊恼。”
“你不必告诉我的。”她温和地笑着说。
“就当我发发牢骚吧,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张明瑞的表情有点难堪。
“那为什么偏偏告诉我?”
“这很重要吗?”
的确不重要,只是我没兴趣知道。她没有再纠缠,低头吸着冰卡。
“这件事不怪他,所以我不想告诉别人,不希望他难看。盛淮南拒绝得很明确,没有暧昧,而且的确是那女生……自作多情,”张明瑞最后一句说的有点不忍,“也的确是她利用我,跟盛淮南没关系。”
洛枳听到这里,心中一动,这才认真地看了看他。
“张明瑞,我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
“我叫张明瑞。”男孩子的脸颊仍然绯红。他长得黑黑的,五官很舒展,看着也挺讨人喜欢。
洛枳用了几秒钟来消化这个局面,然后叹气说,“如果是为了这件衣服和那杯咖啡,那么我觉得没必要赔罪,我不介意。如果是为了泼开水的缘分……”
他的脸更红了。
“那么就更不必要了。”她用玩笑的语气说。“我和盛淮南高中不熟悉,但是传言听过一些,他和那个女孩子的感情开端很有趣,不落俗套,可是最终结局不过是一拍两散,同样的开头套路,不吉利,我看咱们俩还是算了吧。”
笑归笑,距离感摆在眼睛里,她相信他看得到。
肇事者反而事不关己地来看热闹,笑嘻嘻地说,“咦,你们认识啊?不过你别理他,他有热水情结。我要是没记错,当初认识初恋女友的场景,就是他不小心一杯水泼到那个女孩子身上,把人家烫的龇牙咧嘴,他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他受虐狂。弱水三千,就等着一瓢来泼。”
盛淮南这次没有像在咖啡馆那样反应明显,只是一副对旧事重提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好像早就料到对方会揭短,轻轻地笑,不否认,也不生气。
洛枳楞了一下,立刻转头看着那个男孩子,说,“你想暗示我什么吗?你也泼了我一身热水,我是不是该把你骂的狗血喷头呢?说不定我们之间有缘分。”
男孩窘住,满脸通红,而盛淮南已经笑得伏在桌子上直不起身。
“看上了?我觉得不错。内外兼修,平易近人。性价比肯定特别好。”
“滚。你这两天看广告看多了吧,你以为是帮老大攒电脑啊。”盛淮南皮笑肉不笑地一咧嘴。
“少跟哥们装。要不然你看什么啊?
收拾得差不多了,哭笑不得地看看地图一样、上面又沾了一些纸屑的狼狈的浅蓝色衬衫,她抬起头望了望那个石化的男生,举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晃,说,“该回魂了,别害怕,我不会哭着让你赔的。”
洛枳没有兴趣跟她讨论自己生命中到底有几个人不是过客——是不是又怎样。丁水婧自然有很多漂亮的信纸,少了她的一封回信,虽然略有缺憾,但是不失为另一种圆满。
她又看了一遍那封信,抽出一张白纸,写上:
“你背后的方程式解错了,那个应该是双曲线,不是椭圆。
所以可见你的信我都有好好看。无论正反面。”
回想起来,不仅仅是大学的问题,她和丁水婧好像是在高三的下学期就疏远了。一模之后洛枳烦躁地缩在角落看爱伦坡阴沉诡异的短篇故事集,丁水婧走过来问她为什么刚才叶展颜叫她下楼打排球她理都不理人家。
“她都生气了,说你掘她面子。“
“有吗?”洛枳十分疑惑,确信刚刚并没有人叫过她,尽管她看小说一直很入迷,但是今天有点魂不守舍,并不是特别投入,应该不至于没听到别人喊她。
但她仍然努力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可能我没听见吧。看小说太入迷了,一会儿我跟她道歉。”
丁水婧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们都想跟你成为朋友的。你太不合群了。咱们班同学其实都觉得你太傲太冷了,除了你的卷子,你谁都瞧不起。”丁水婧的话里第一次没有[...]
“洛枳,我只给你写信用这种随手抓来的演算纸,反正你不会在乎。真是省钱啊,别人都用漂亮的硬板信纸给我写信,我却连你的演算纸都没见过,你他奶奶的能不能给我回一封信?!
说实在的,我很想知道,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们这些人?
我真的想知道。
你和我认识的另一个人很像,你是对谁都淡淡的无所谓,淡到让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存在过;那个人却是对谁都很好,好到让我误会这是爱。你是不是真的觉得别人无所谓我不知道,但是那个人,却真的不是爱我。”
许就像他不了解自己一样,自己也并不了解他的全部。
但是洛枳相信他,就像相信自己的妈妈。这就是家人。如果没有这层血缘关系和从小到大的陪伴,人海中萍水相逢,她未必会愿意和洛阳这样的人成为朋友。但是现在洛阳是她的哥哥,即使听不懂她说话,安慰人也没有门道,她依旧会因为他的存在觉得温暖安心。
对外人来讲,这是多么霸道不讲道理的一种信赖。
“泡面男?”洛枳想起,这个人就是马路上边骑车边吃泡面的那个男孩。她过目不忘。
两个男孩同时一脸迷惑地看着她,她摆摆手说,走了,再见。
“不是吧,我打扰你约会了?美女,你们继续,我立刻就消失!”
洛枳一直压抑在心里的怒气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缓缓地抬眼盯着男生那张嬉笑着的脸,浅浅地笑着说,“虽然我既不是在跟他约会也不是美女,但是我还是认为你应该立刻消失。”
黑男孩楞了一下,被她的眼神刺得六神无主,傻笑一声说抱歉哈抱歉哈就跑掉了。盛淮南这次集中了十分的注意力看着她,她的眼神锐利而平静。他停顿了一会儿,好像认真思考着什么。良久说,“对不起。”
洛枳耸耸肩,“谢谢你请我喝咖啡,再见。”
她转身走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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