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艰难面世。
吕峥算得上是85后极为幸运的作家了。他的《明朝一哥王阳明》再版重印多次,发行量几十万册;他的文字轻松,及时及物,读其书而时时移情现实。
《中国误会了袁世凯》承继了吕峥一贯活泼幽默的风格,但嬉笑怒骂的背后,却透露出类似秋水般深刻的绝望。比如:
在很多场合,中国人貌似是关心政治的。不关心也不行,你不关心政治,政治肯定关心你,每天都合计着怎么再从你身上榨点民脂民膏;
在一个有着悠久专制传统的国度,多少人前赴后继地重演着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直至无望的心路历程……
序言 难道我们都要变成自己曾经反对的那个人?
余世存
一次饭局上,朋友称赞作家吕峥有信誉。我很为他高兴,不过轻描淡写地说:“他是研究王阳明的啊。”朋友说,现在轻诺寡信的现象太多了,一般饭桌上的话谁当真呢?吕峥在饭桌上承诺他一件小事,事后确实用心做了,这就了不起。朋友感慨道:“回想起我们年轻时也曾想做一个正直守信的人,后来不免有所松懈了。”
不久,在《现代文明人格丛书》的沙龙上,见到暌违已久的吕峥。他是这套丛书的编委之一,却因闭关写作,缺席了好几次公开讲座。他给我送来了新书《中国误会了袁世凯》,60万字,创作两年,反复磋磨,总算艰难面世
一日,黄记者的车夫和另一个车夫当街吵了起来。于是,袁总统的徒弟——一个站岗的巡警走了过来,叱责道:“吵什么吵什么,知道吗,现在是共和时代,大家对付着罢了!”
黄远生一拍大腿,顿悟了:“原来共和是拿来对付的,袁总统的教导果然普度众生!”
无论褒贬,不能否认的是袁世凯强大的个人魅力。它甚至感染了太平洋彼岸的《纽约时报》:
整个中国,能否产生另一位像袁世凯这样具有组织才能和个人影响的政治家,是大可怀疑的。
然而,世人眼中的袁世凯却是阴险的。
民国名记黄远生锲而不舍地跟袁世凯作对,天天在报纸上挑衅袁大总统。
在一篇《袁总统之师父》的评论中,他说:“当年满人中的杰出代表良弼留学东京时,亲见革命风潮之烈,谓其大佬曰,‘勿忧,此辈每月给上数百金,赏一顶戴,即闭口矣。’现在民国初创,袁总统不思息内乱而御外侮,唯知以上将、中将的勋位牢笼其徒卒。可见,袁总统者,放大之良弼也;良弼者,袁总统之师父也。”
黄远生显然没看过《批评官员的尺度》,是以此文还有姐妹篇《袁总统之徒弟》。
一日,黄记者的车夫和另一个车夫当街吵了起来。于是,袁总统的徒弟——一个站岗的巡警走了过来,叱责道:“吵什么吵什么,知道吗,现在是共和时代[...]
其实,女儿眼中的袁世凯是简单的。
据袁静雪回忆,父亲无论站着还是坐着,总是挺直了腰。坐下时,两腿叉开,两手放在膝盖上,绝不跷二郎腿。
每天六点,准时起床。早餐永远是一海碗鸡丝汤面和一大盘鸡蛋,午餐则少不了清蒸鸭子。用象牙筷子把鸭皮一揭,三卷两卷扒拉下来——袁世凯大口嚼着自己的最爱,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因为奉行“能吃才能干”的信条,他喜欢用大号餐具,并把“要干大事,没有饭量不行”挂在嘴边。不仅自己饭量大,还号召儿女们多吃,以成大器。
张一麐据理力辩,袁世凯不为所动,气得张怏怏而退。
谁知第二天,袁世凯又召他入见,嘱咐将预备立宪做一个详细的说帖交上来。张一麐对领导何以判若两人大惑不解,后来更是看到出洋考察的五大臣联袂上奏的预备立宪稿,即他所拟,未易一字。
原来,袁世凯是故意模仿守旧派的腔调,与他争论,“以作行文之波澜”。
张一麐不知道的是,早在一年前,就曾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慈禧:“滇匪虽靖,孙逆未擒,仍是可虑事。”
袁世凯:“如实行立宪,即无足虑。”
袁世凯对陕西的文化名胜娓娓道来,又对张钫何年何月所干何事皆能背出,赞不绝口,最后谆谆教导:“一不要急着做官,二不要贪钱,三要多读书。”
张钫后来站在反袁的立场上,亦不得不承认袁世凯温和洒脱的魅力。
部下眼中的袁世凯是捉摸不透的。
晚清时,幕僚张一麐(lín,1867-1943)曾入见力陈宪政改革的紧迫,并暗示必须由“大力者主持”。
袁世凯打官腔:“国人教育未能普及,若以专制治之,易于就范。立宪之后,权在人民,恐画虎不成,反生流弊。”
张作霖见他时,不敢抬头直视;阎锡山晋见时,还没开口,袁世凯就把他想说的话全都说了。
张钫(fāng)少年得志,二十七岁就当了陕南镇守使(军分区最高长官)。作为陕西辛亥革命的领袖之一,进京办事时受到袁世凯的接见。
袁:“你和张都督(陕西都督张凤翙)谁是铁门人?”
张:“我是铁门人,张都督的老家是怀庆。”
袁:“我二十岁时来往陕西,经过铁门住过两宿,还记得店在路南,街东有河,两山对峙,风景很好。”
张钫暗暗吃惊,却不知更惊悚的还在后面。
悲恸的林长民发了讣告,写了悼词,结果立刻收到袁世凯寄来的五千两白银。
办完丧事,回京销假。新华宫,袁世凯拉着他的手,殷勤劝慰,且背诵林长民撰写的悼词,洋洋洒洒,一字不落,背着背着还泪流满面起来。
林长民震惊了,跪地感谢,泣不成声。袁世凯拭泪将他扶起,送至门口。
从此,林长民对袁唯命是从,并私下密告亲友:“大总统此举,可谓责望于我已达极点,若不从之,恐命不久矣。”
事实上,林长民纯属少见多怪。据黄炎培回忆,袁世凯记忆绝好,过目不忘,其博闻广识令下属敬畏有加。
同样受过袁世凯优待的还有小清新林徽因的父亲林长民。
作为改良派,他曾与梁启超共组进步党,以抗衡国会中的国民党,被袁世凯任命为参政院(国会解散后的立法机关)秘书长。
一次,林父病危,林长民到总统府请假,准备回上海侍奉。
袁世凯格外重视,送了他人参、鹿茸等贵重物品,约合三千两白银。
然而,赴沪不久,林父便病逝了。
小察想显显志气,给旗人长脸,便道:“为将来考学堂,正预备各门功课。现有的教科书,似有点不足。”
袁世凯:“好,好,明天我就给你送过来。”一面说一面对增崇郑重道,“世兄真聪明,好得很,好得很!打扰老弟用功了。”
于是,增崇对儿子道:“你回书房去吧。”
第二天中午刚下学,小察就在院子里看到五个大箱子。门房说:“袁大人差人给少爷送书。”
他瞥了眼大红名帖,只见“袁世凯”上方用墨笔写了“世愚弟”三个小字。开箱一看,天文地理、政治经济、军事哲学,各类书籍,目不暇接,且都是由京师大学堂(北大前身)编辑,直隶官书局出版的。
袁中堂还觉得不够客气。他紧紧握住小察的手,道:“老弟好!”接着,半侧着脸看他,目光炯炯有神,半侧着脸对增崇道,“老弟真英俊!让我们先谈一谈。”
增崇不语,表示同意。
袁世凯转过脸来,道:“经书都读过了吧?”
小察:“现在才读《周礼》,《易经》还未读。”
袁世凯:“读经是要慢慢地读,不可太快。”又说,“老弟需要些什么书,我可以送过来。”
当袁世凯跟你套近乎时可能只是因为自来熟。
只见他闪电般离席,抢前几步,屈膝还礼,连道:“不敢,不敢!”
小察愣了,在他的世界观中,位极人臣的军机大臣应该像王文韶那样神气活现。初见王军机时,懂事的小察一揖到底,给足面子。
可王文韶老僧入定般纹丝不动,手里的水烟袋也不放下,歪歪扭扭地拱一下手便算是还礼。
因此,受宠若惊的小察不懂袁世凯到底要闹哪样。
增崇发话了:“小孩子,小孩子,袁中堂太客气了!”
他,就是袁世凯。
时人眼中的袁世凯
许多年后,当察存耆(qí)回想起儿时第一次见袁世凯的情景,依旧感慨万千。
当时,直隶总督袁世凯刚刚调京任军机大臣,按例要拜码头,遍访中央大员。
拜来拜去就到了内务府总管增崇家。闲聊没几句,增崇把儿子察存耆叫出来见客。
小察规规矩矩地给袁世凯请了个安,道:“大爷。”
当满人叫你大爷的时候表示和你比较亲近。
这是一处占地三百亩的宅第,四周封闭,内院星罗棋布着四方形的建筑。与传统四合院不同的是,每栋建筑均有五间房,落地门窗,装有自来水,中西合璧。别具特色的同时,似乎也皮里阳秋地暗示了宅邸主人内心深处的矛盾。
花园的面积很大,有珍禽馆和鹿房,中间是一个椭圆形的大水池,主人经常划船到池中央垂钓,“一不小心”流传出去的“孤舟蓑笠翁”的照片还被时人和后人煞有介事地解读出各种政治寓意。
“楼小能容膝,高檐老树齐。开轩平北斗,翻觉太行低。”
夜空中隐隐传来读诗的声音。月光洒下,一个只有1.58米高的中年男子,身影被拉得很长,满池的清水都被那影影绰绰的黑影给覆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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