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之后,我们两人走在通向钟山明孝陵的堂皇雄伟的石桥上。孝陵由于长毛贼之乱,殿堂楼阁大抵都被烧毁,纵望四方,满目唯见荒草。这离离荒草中,矗立着高大的石像,残存着宫门基石。毕竟不同于奈良郊外的绿芜,不是追怀身佩银剑的少年公子的那种寂寥。
今天我来领路。咱们上明孝陵和莫愁湖去。”
南京城内五分之三化作了农田或荒地。我望着路旁的柳树、圮毁在即的土墙、成群飞舞的燕子,沉浸于怀古之情
在我们身旁,不知何时那个卖花老妇絮絮叨叨地申诉着什么,乞丐似的伸着手。看来老妇人在得到银币之后,似乎还打算让我们的钱包再次大张海口。我怜悯起被这贪得无厌的人所叫卖的、美丽的玫瑰花来。这位厚颜的老妇人和白天乘坐的马车的驭手——当然这并非上海首日见闻的全部,但令人遗憾的是,这又的的确确是我在中国的第一瞥。
刚一步出码头,突如其来地,好几十个黄包车夫便将我们包围了。所谓“我们”指的是报社的村田君、友住君、国际通讯社的钟斯君和我四人。说来车夫一词给日本人的印象绝非邋遢的模样。其气宇轩昂,不无江户气派,令人频生好感。然而中国的车夫,即便说他是不洁的化身,也不为夸张。
扬州城的特点,首先在于其破败不堪。两层以上的建筑几乎见不到。而平房,但凡映入眼帘的,也都显得贫贱粗陋。街道上,路石凹凸不平,到处积满了泥水。在见识过苏州、江州的人眼中看来,说感到悲哀也不为夸张。我坐在沾满泥泞的人力车上,穿过这些街道,到达盐务署门前时,不禁暗想,败落如此,纵然“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也定会索然寡味。
我们昨晚十二点钟左右从苏州车站乘上火车,抵达镇江时正值黎明时分。
我们正坐在从镇江驶往扬州的小汽轮的头等舱里。
客:苏州如何?
主:苏州是个好地方啊,依我说是江南第一。那地方不同于西湖,尚未染上老美情趣。光这一点就十分难得了。
客:姑苏城外寒山寺呢?
主:寒山寺么?那寒山寺——你随意找个去过中国的人问问好了,不管是谁,肯定都会说无聊。
客:你也是么?
主:是呀。无聊自然是没有疑问的了。现在的寒山寺是明治四十四年江苏巡抚程德全重建的。正殿也罢,钟楼也罢,悉数涂上赭红色,俗不可耐。什么月落乌啼,何从谈起!而且坐落在城西七八里外的枫桥镇,这个镇子又是毫无特色、不洁之至。
“那是任谁也要无可奈何的。不过苏州的叫花子还算好的呐,杭州的灵隐寺那才——”
我不禁失笑出声。灵隐寺乞丐的不同凡响,远非日本人所能想象。或虚张声势地将胸脯拍得嘭嘭作响,或连续不停地以头抢地,或是抬起没有脚脖子的腿来示众——总之,展示最先进的乞丐技巧。可在我们日本人眼里看来,由于药效过于灵验,非但难生怜悯之心,反而因为其过分的夸张会不禁喷笑。与之相比,苏州的乞丐仅仅是大放悲声而已,因此舍钱也舍得心里爽快。然而经过狮子山麓某处凄凉的村庄时,不留神舍了一分钱,结果满村的孩子妇女全都伸出手来,将驴子团团围住,让人好生为难。
在三月二十一日午后登上筑后
十八 天津
我:走在这西洋风格的城市,便会莫名地频生乡愁。
西村:您孩子是一个人吗?
我:不,我不是说日本。我是想回北京。
九 郑州
街头的大柳树枝上,坠着两根辫子。而这辫子上每根都像穿着玻璃珠子似的,缀着无数的苍蝇。因腐烂而坠落到地上去的罪人首级,也许已经被狗吃掉了。
仆亦感于先生所论,问曰:何以先生慨于时事而不欲关与时事乎?先生答一语,甚速。仆未悟,因请曰:“能再告否?”先生恨恨然,奋笔大书曰:“老、老、老、老、老……”
惺惺之情姑且搁置一旁,我正在想象浪里白条张顺、黑旋风李逵今犹在否,眼前船篷之中,突然探出了一个丑恶之极的屁股,而那屁股竟大胆地——此话说出来实在有失斯文——对着河水悠然自得地出起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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