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如同真空吸进空气才得以充实一样,是对手的这些空隙本身把饭沼的剑吸附过来的吧。而饭沼的剑则只是被摆出一付正确的架势,犹如走进没有上锁的、敞开着的房门一般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对手的空隙之中。
当裁判宣布“开始!”时,少年饭沼便攻上前去,犹如汹涌的蓝色波浪,不给对手以喘息之机,接连不断地向对方头部的面具攻去。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规范而准确,锐利而果敢,是一组紧凑而又连续的招数。对方从左右两面抵挡住了第一次和第二次进攻,但在第三次由正面对准头部面具进行的攻击中,却因为自己闯到了刀口上而被饭沼击中。
对手冲着饭沼的胸铠刺来,饭沼竖起竹剑从右方挡住,场内猛地响起爆竹般的声响。接着,双方白刃相交,紧紧地搅在了一起。
两柄竹剑的剑尖,好似两匹相遇的狗似的相互神经质地嗅闻着。
“杀——!”
对手威风凛凛地高声喊道。
“杀!杀!杀!”
少年饭沼也发出了嘹亮的冲杀声。
在护手和袖口之间露出的前膊,粗壮得已经不像是少年的胳膊,从胳膊的内侧鼓起了白色的肌肉。护手里面的白色皮子,被外侧的蓝色染成了黎明时分天空似的抒情诗般的色彩。
本多对于剑道一无所知,可就连他也看得出少年饭沼所摆架势的端正。无论动作多么激烈,在每一个瞬间,他的形体都宛如粘贴在空间里的深蓝色纸型,纹丝不乱。少年的身体从未因为沉陷在空气的泥土中而失去平衡。看上去,惟独他周围的空气不是热乎乎的黏土,倒像是清澈、自如的碧水。
突然,场地上卷起一阵激烈的动荡,就像被卷进波涛中的两叶小舟撞在了一起。
对方是红军的一位选手,就像鱼儿鼓动着鳃片似的,这位选手用双肩耸起护肩,发出威吓的吆喝。
在少年饭沼发出第一声吼叫的瞬间,38岁的审判官觉得那声吼叫箭镞一般深深地射进了少年的胸腔,本多甚至感觉到了那里尖利的疼痛。对于被告席上的年轻人,他却从未试图这样去了解那闭锁着的内心。
居住期间曾让人苦恼不堪的那个广场石铺路面上的凹坑,现在远远望去,水洼中的积水却辉耀着光芒,竟是那样美丽无比。
传到本多耳边来的“裂帛”般的嘶喊声,在本多听起来,却如同从细小的裂缝中进溅而出的少年的魂魄之火。
这期间,在眼前这块四方形的空间里,骑跨在正殿偌大屋顶上的元宝屋脊和神山的翠绿同明亮的天空相接,升腾起粗犷的灼热气息。雄壮的喊叫声和竹刀的击打声很快就要占据的这块空间里一片沉寂,只有微风在不断地用自己那透明的四肢预示着勇猛的战斗,柔软地伸屈着不断变化着的幻景。
乐师吹奏起笙管,身着礼服、头戴乌纱礼帽的神官来到神前,用玉串,也就是密密挂着白纸条的绿色杨桐树枝,在人们的头上左右挥动着,并敬诵了祷文:
“值此十月之秋,面对九天之神灵,吾等诚惶诚恐奉颂永远供奉之大和主上大物主神之尊名,在此大神之三轮神宫前庭……”
在官司的引导下,本多往拜殿走去。在通向那里的走廊上,有两个女巫用长柄水勺往客人伸出的手上浇洒祓斋之水。
当他看到耸立在拜殿后的那座神山上葱葱郁郁、挺拔秀丽的杉树,在晨空中凛然闪耀着光亮时,不得不认为那里确实存在着神,可他的内心,却始终没有沉浸在虔诚的敬畏之中。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