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sgadal,veyiskadash,shmey raba……愿他的名字得到赞美和圣化……”父亲在轻声祈祷。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义愤填膺。我们为什么要圣化他的名字?无所不在的主,冥冥万方的宇宙,可怕的主宰,他缄默不语。我们凭什么还要感谢他?
过了很久,我们才从残酷的惊醒中回过神来。车轮的每次滚动都让我们浑身发抖,就像脚下出现一道深渊,张开了血盆大口。我们无法熨平内心的悲痛,只能相互安慰:“她疯了,可怜的女人……”
第二天早晨,我们朝火车站走去,一列装运牲口的列车等候在车站上
犹太区没有警卫,人们可以随意出入。玛莉亚原先是我家的保姆,她来看我们,抽泣着恳求我们到她的村子里,她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地。
我父亲不肯,他对我和两个姐姐说:“要去你们去。我和你们的妈妈和小妹留在这里……”
我们当然不愿分开。
我看了看自己的小妹兹波罗,她的一头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胳膊上挎着一件红上衣—— 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她不堪重负,却咬紧牙关,因为她知道抱怨没有用处。
它们曾经属于某户人家,现在却不属于任何人。谁都可以进来,成了敞开的坟墓。
这场面就像从一本书中活生生撕去的一页——从一本历史小说中撕去的一页,上面可能写着巴比伦的陷落或西班牙的宗教审判。
两个德国军官,我觉得他们是盖世太保
人们认为这是好事。我们不必再看那些充满敌意的面孔,不必在别人仇视的目光下忍气吞声,不再担惊受怕,不再痛苦。我们犹太人像兄弟一样住在一起……
当然了,总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每天,德国人都会来找男人为军用列车装煤,当然没人愿意充当志愿者。但除此之外,局势出奇地平静,令人放心。
大部分人以为我们将呆在犹太区,一直呆到战争结束,呆到红军开来。而后,一切都会恢复老样子。主宰犹太区的不是德国人,也不是犹太人,而是幻想。
布达佩斯广播电台宣布法西斯政党攫取了权力;摄政王尼柯罗斯·霍赛被迫要求前纳粹尼莱斯党的领袖组成新政府。
后来的一天,所有外籍犹太人都被驱逐出境,毛什是外籍人
他闭上眼睛,好像要从时间中逃逸出去。
他给我讲述了他和同伴们的遭遇。满载流放者的火车驶过匈牙利边界,刚一进入波兰,就被盖世太保扣住。火车停了,他们命令犹太人下车,登上等候在一旁的卡车。卡车驶向一片森林,然后,所有人都被强令下车,他们被迫挖了几道深深的沟渠。干完活后,盖世太保就动手了。他们逼着犹太人一个接一个走到沟渠旁,然后不慌不忙、不动声色地向囚徒们开枪,囚徒们只能引颈受戮。婴儿被抛上半空,成了机关枪的靶子。这场杀戮发生在加利西亚森林,距克罗梅不远。那么,助理牧师毛什怎么能够死里逃生?只能说是奇迹——他的腿挨了一枪,倒在死人堆里……
一天天一夜夜,他挨家挨户向犹太人讲述自己的经历,他说玛尔卡在垂死中挣扎了三天,还说裁缝托比乞求盖世[...]
我的脑袋天旋地转:你瘦骨零丁……你体质虚弱……你形销骨立,最适合进焚尸炉……这次奔跑好像没完没了,我觉得跑了好几年……你太瘦了……你太虚弱……终于跑到头了,我筋疲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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