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那些糟糕的小说里,人们才会想着正确的事情,说着正确的话,事情总有个前因后果,有一些可爱的人和一些可恶的人,有好人和坏人,最后有一个让人安心的结局。
一九七六年十月我离开那不勒斯,一九七九年才回来。回到那不勒斯后,我一直尽量避免与莉拉联系。我不想和她像之前那样密切,但这并不容易,她想方设法介入我的生活,我无视她,承受她,容忍她。在那个艰难的时刻,她表现出要陪在我身旁,支持我,但我始终无法忘记她对我的鄙夷。
我通过电话告诉她我和尼诺的事时,她在电话里对我大吼大叫,她说:“你是个笨蛋!”她之前从没用过这种语气对我说话,从来没有过。如今我想,假如伤害我的只是这句话,我可能会很快平静下来。事实上,除了那句骂我的话,她还提到了黛黛和艾尔莎,这一直让我耿耿于怀。她告诫我说:“你不想想,你这样做,会对你的两个女儿造成多大伤害!”我当时没太在意这句话,但随[...]
基于一种坚实的传统,以前的方言很快被接受了,那种神秘的语言正在通过不同的发音方式、不同的句法和情感,悄悄地发生着改变。楼房灰色的石头上有一些临时的牌子,以前的那些合法不合法的交易和新买卖混合在一起,在新的文化背景下,暴力也揭开了新的篇章。
“没有人杀死他们,”她微笑了,“因此没人为他们哭泣。”
有一些东西,好像永远都是我们生活的背景:国家、政党、信仰、纪念碑,还有那些很简单的事,日常生活中的一些人。在生命里的某些时刻,当我们忙于其他事情时,这些貌似永恒的东西会出人预料地垮掉
她的痛苦没有着落,她没有一具失去生命的身体可以拥抱,也不能举行一场葬礼,她不能停在孩子的遗体前失声痛哭,想着她刚才还在走路,奔跑,说话,拥抱母亲,但忽然间就消失了。我觉得莉拉一定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撞击,一分钟之前,蒂娜还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但一下子她女儿就脱离了出去,没有经历生离死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无法充分体会她的痛苦,也没有办法想象。
梦想着毫无限度的发展,其实是一个充满暴力和死亡的噩梦,现在很多人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了类似的想法。
我确信,我对那不勒斯的不安和沮丧迟早会消失,但对它的爱就像一个镜子,可以让我看到整个西方。那不斯勒是一个欧洲大都市,它的姿态很明确:相信技术、科学和经济发展,相信自然是善意的,历史会向好的方向发展,相信民主会得到普及,但一切都缺乏根基。
那些年,我看到新火车站、诺瓦拉街上的摩天大楼,以及斯卡姆比亚区那些展翅欲飞的建筑拔地而起。还有修建在阿莱纳奇亚区灰色的石头上的、塔代奥·达赛萨街和国家广场上的那些鳞次栉比的新建筑。那些建筑在法国或日本被设计出来,然后在彭蒂塞利和波焦雷亚莱区被用一种缓慢、晃晃悠悠的方式修建起来,在很短的时间里,这些大楼会失去所有光彩,成为那些绝望的人的巢穴。我们说的是什么复兴呢?那只是现代化的胭脂,胡乱涂抹在这个城市腐朽的脸上,只能让人觉得滑稽。
为什么她身上散发的那种能量,让她在快四十岁时看起来像一个巫师,可以实施魔法,让人害怕?
我在小花园里散步,看到到处都是针管。我进到空荡荡、被人们忽视的教堂。我走在已经关闭了的教区电影院门口,各个党派的支部办公室也好像被遗弃的洞穴,我感到阵阵悲伤。
很多时候,日常琐事会像一记耳光一样把人唤醒,让那些胡思乱想变得无关紧要,甚至有些可笑。
有时候我想,像他这样平庸的男人,在这个残酷的世上,在那不勒斯,在我们城区,在他工作的地方,甚至在家里,是怎样活下来的?
你们说夜空真美,但我没法感受到。我闻到一股臭鸡蛋的味道,就像蛋壳和蛋白里装着发绿的蛋黄,就像一颗煮鸡蛋裂开了;我嘴里感觉到这种臭鸡蛋——毒星星的味道,它们的光是一种黏糊糊的、白色的光,会和天空软乎乎的黑色黏在我的牙齿上,压抑着恶心感,一口咬下去,会有一种咬沙子的嘎嘎吱吱的声音。
“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莱农,我们现在看到了,我们不能说任何事情是稳定的。”因此,假如她一不小心,假如她不关注那个界限,洪水将会冲破它所有内部的东西都会崩裂出来,就像经血一样脱落,血肉模糊,还有发黄的筋。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