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他们这是无关紧要的。对他们来说,重要的是绵谷升年轻并独身,脑袋聪明得写出了一本莫名其妙的书。
岳母是在东京山手养尊处优中长大的高级官僚之女,不具有足以反驳丈夫意见的见解和人格。至少依我的观察,她对于大凡超越自己自力所及范围的事物(实际上她也是高度近视)不具有任何见解。在需要就相对广大的世界表达自己看法时,他总是借用丈夫的意见。或许这样可以免使她给任何人添加麻烦。而她的缺点--如此类女性常常表现的那样---就是无可救药的虚荣。既然不具备自己的价值观,那么便只有借助他人的尺度和视角方能确定自己立足的位置。支配她头脑的仅仅是"自己在别人眼里如何",如此而已。这样,她便成了心目中只有丈夫在省内地位和儿子学历的心胸狭窄的神经质女人。
父亲的信念是:为了在日本这个社会中过上像样的生活,就必须极力争取优异成绩,极力把更多的人挤到一边去。这是他唯一的信念,对此深信不疑。
定下返京前几星期时间里,祖母气急败坏,情绪亢奋到了极点。绝食,几乎通宵失眠。时而哭,时而大发脾气,时而一声不吭。有时候把久美子一把搂紧不放,却又突然拿尺子狠命打她胳膊、打得蚯蚓似地一道道肿起,继而对着久美子恶狠狠咒骂她母亲如何不是好东西。一会儿说不愿意放你走,看不见你还不如一死了之;一会儿又说再不愿见你,赶快滚到什么地方去!甚至拿出剪刀要扎自己的手腕。久美子全然闹不清自己周围到底要发生什么。
时隔很久才从一个亲戚口里得知,原来久美子祖母同久美子母亲长期严重不和,久美子的寄养于新温老家,类似双方间的临时和约。久美子双亲暂时把她送过去来平息祖母的愤怒,而祖母也大概因将一个孙女留在身边而得以具体确认自己同儿子(即久美子父亲)间的纽带。久美子等于成了人质
胡同比往常安静。我在那儿站一会儿,屏息细听。不闻任何声响。电话铃亦已止息。不闻鸟鸣,不闻街上的噪音。天空被整个涂得一色灰,无一分间隙。我思忖如此天气的日子里大概云把地表所有声响都吸了进去。不止,它们吸的不仅仅是音响,还包括其他好些东西,甚至包括感觉之类。
如我耳朵不受伤,很可能被派往南洋群岛死在那里。事实上,诺门坎战役死里逃生的大部分人都在南洋没命了。因为诺门坎之战对帝国陆军是活活受辱的战役,从那里活下来的官兵势必被派往最凶险的战场,简直等于叫人去那里送死。在诺门坎瞎指挥的参谋们后来爬到了中央,有的家伙战后甚至成了政治家。而在他们下面死命拼杀的人却十有八九硬是给弄死了。"
诺门坎根本就没有水。战线错综复杂,给养接续不上。没有水,没有粮食,没有绷带,没有弹药。那场战役简直一塌糊涂。后方的官老爷只对快点攻占某地某处感兴趣,没有一个人关心什么给养。一次我差不多三天没喝到水。清早把毛巾放在外面沾一点露水,拧几滴润润嗓子,如此而已。此外根本不存在算是水的东西。那时候真想一死了之。世上再没有比渴更难受的了。甚至觉得渴到那个程度还不如被一枪打死好受。腹部受伤的战友们喊叫着要水喝,有的都疯了。简直是人间地狱。眼前就淌着一条大河,去那里水多少都有,但就是去不成。我们同河之间一辆接一辆排列着苏联的大型坦克,都带有火焰喷射器。机关枪阵地就像针扎地一般排列着。山岗上还有一手好枪法的狙击[...]
不是哪个好哪个坏那种性质的东西。不要逆流而动,该上则上,该下则下。该上之时,瞄准最高的塔上到塔尖;该下之时,找到最深的井下到井底。没有水流的时候,就老实待着别动。若是逆流而动,一切都将干涸。一切都干涸了,人世就一片漆黑。我即被彼即我,春宵何悠悠。舍我方有我。"
一听NHK播音员开口,就觉得好像某人试图通过人为地消耗人们的正常感觉来将社会的不健全性施与他们的种种痛楚消除掉似的。
婚后大约一年,我同她父亲惊天动地吵了一架,此后再未见面。我因此总算从心里往外舒了口长气。再没有比无意义且不必要的努力更使人心力交瘁的了。
教育程度虽然整体上很高,但不甚具有现实功利性
实际上我去她家求婚时,她父母的反应也是极其冷淡的,就像世界上所有冰箱同时大敞四开。
她父亲是官吏,出身于新泻县一个不算富裕的农家,且是次子,但本人争得奖学金以优异成绩从东京大学毕业出来,当上运输省精英官僚。若仅仅如此,我也自是心悦诚服。然而正如此类人物每每流露出来的那样,他自视甚高,独断专行,习惯于下达命令,对自己所属世界的价值观丝毫不加怀疑。对他来说,等级制度就是一切,对高于自己的权威自然唯命是从,而对美芙众生则毫不犹豫地践之踏之。
假如应该有谁因此受到责备的话,那么第一个受责的应该是我。我没有充分提醒她。本来我必须全力保护妹妹,但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我未能尽到责任。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