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那么久没有起来?就是因为我这样躺着老是在想,我怎么才能摆脱困境。”
初次同他见面的局外人听说了他的名字后,立刻就忘记了,连他的面貌也忘记了。他说的话也没有人注意,他的存在没有给社会增添什么东西,就像他不存在也不会使社会减少什么东西一样。他头脑里没有任何机敏、新奇的东西,就像他身上没有任何特点一样。
也许他起码能讲一讲他的所见所闻,引起别人一点注意。可是他哪儿也没去过,他在彼得堡出生后,就没有去过别的任何地方,所以他的所见所闻别人也都知道。
这种人会讨别人喜欢吗?他会爱、会恨、会痛苦吗?看来他应该会爱、会恨、会痛苦,因为谁也摆脱不了这些。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竟然能做到爱所有的人。就有这么一种人,不论怎么挑逗他们,都不能在他们心灵中引起任何的敌意、复仇这一类的情绪。不[...]
您今天要是能来吃饭多好啊,我们就可以聊聊天……我有两件倒霉事……”
“他们干吗要费这种脑筋?是为了开心吗?为了说明他无论写什么,都能写得很真实?可是却没有生命力,不了解生命,没有同情心,没有你们所说的那种人道主义精神,只有自尊心。他们写小偷、妓女,就像在大街上抓住这些人,并送他们到监狱里去。在他们的小说里没有‘无形的眼泪’,只有公然的、粗野的讥笑和愤恨……”
“啊哈,您是个怪物!”这个人说,“您还是那个毛病不改、事事漠不关心的懒汉!”
他感到自己有一种宁静的快乐,因为他可以从九点到三点,从八点到九点都在自己的沙发上度过。同时他也感到骄傲,因为不需要写报告,拟公文,他的感情可以无拘无束地奔放,他的想象可以海阔天空地驰骋。
“陷得太深了,亲爱的朋友,”奥勃洛莫夫目送着他,心里想道,“对世界上的其他一切东西既看不见,也听不见,并且沉默不语,但却可以出人头地,逐步地掌握大权,平步青云……这就是我们所说的仕途!在这里,人——人的智慧、意志、情感的需要是很少的!这是为什么?那不过是奢侈品而已!人活了一辈子,他身上的许多东西还从来没有动过……然而从十二点到五点他在办公室办公,从八点到十二点又在家里办公——不幸啊!”
“有什么办法呢?你要拿钱就得干事。夏天我得休息一下了。福玛·福米奇答应想办法特别为我安排一次出差……这样我又可以拿到一笔差旅费——五匹马的车补和一天三卢布的补助,然后是奖金……”
“嘿,能弄到那么多呀!”奥勃洛莫夫羡慕地说,然后叹了口气,沉思起来。
“需要用钱,我秋天结婚。”苏季宾斯基补充说。
“忙死了,忙死了!不过,当然啰,跟福玛·福米奇这样的人共事倒是愉快的,奖励也不会少!就是什么事也不干的人,他也不会忘掉,只要年限已到,他就给你呈报政绩,而没有到年限的人,不能得十字勋章的人,就发给一份奖金……”
“您天天这样跑来跑去,累不累呀?”
“累?什么叫累?快活极了!”他无忧无虑地说,“早晨读读报,得了解点时局,知道点新闻。谢天谢地,我的差使不需要经常上班,只要每周两次到将军家里坐一坐和吃午饭,然后到很久没去的地方去拜访拜访,有时……俄罗斯剧院或法国剧院有新女演员来了,那就是要上演歌剧了,我就去订票。如今我正在谈恋爱……夏天快到了。他们已经准了米沙的假,我要跟他到乡村去一个月,过过多样化的生活。那儿可以打猎。他们的邻居也非常的好,可以开露天舞会。我要和莉季娅去小树林里散步、划船、采花……呵!”他高兴得转了一个圈,“不过,我该走了……再见。”他一边说,一边在蒙上了灰尘的镜子里徒然地左照右照起来。
“正因为无所不谈,可见很乏味。”奥勃洛莫夫说。
“那您就去拜访梅兹德罗夫好了,”沃尔科夫打断他的话,“那边倒是只有一个话题——谈艺术。他们只谈威尼斯派、贝多芬、巴赫、达·芬奇……”
“老是谈一个话题,多乏味!大概是一批学究吧!”奥勃洛莫夫打着哈欠说。
“乏味?这怎么可能?人越多越快活。莉季娅常到那儿去,我本来没有注意她,可是忽然……我无法把她遗忘,用理智克制激情也徒劳……”
“我?还好,健康又快乐,很快乐!”年轻人动情地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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