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长得好,到迟暮特别凄惶,彷佛除了留不住的美丽之外,一无所有,故此急急要挽回什么,尽力修饰。
只有罪人才肯原谅罪人。
我不出声,比起左淑东精致的修饰,我简直是个垃圾岗。但我没有不安,各人有各人的风格,在纽约七年,养成这种自信。
趁母亲不在意,我问他:“不是说没心理准备?”
他想一想说:“这次不来,恐怕以后就没机会了。你已经先走一步,我不跟上来,太没意思。”
我真不知什么地方来的勇气邀请他来,又不知他哪儿来的勇气,居然赴约,不过心里却有股满足。
理想的伴侣要补足对方的缺点,而不是互犯一个缺点。
新朋友就是这点烦恼,互相试探着,错了一着,忙不迭往回缩,又得进行别的花样。太勇了,对方吓一跳。太过保守,对方又觉没反应。
“韵娜,我已把全副精力用在你身上,对我来说,追求异性乃是一生一次的大事,我并没有力气从头再来,请你体谅这个。”
相对无言,心头有种酸涩的感觉。
不谈过去是不可能的,过去亦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倘若他问“是什么令你踌躇”或是“那次的伤痕真的那么深”,我还不是要向他交代,而我最恨解释。
他并没有问,所以两人一直维持沉默,面前似有一幢无形的墙壁阻住。
相对无言,心头有种酸涩的感觉。
霎时间我变得万分矜贵,因为被爱的女人永远是矜贵的。
多少次,为着似乎应当这么做,或是人人都是这么做,便也急急地做。
“不,我很喜欢你,”我说,“我觉得人同人的关系应适可而止。”
我把竹串递过去,他就着我手,咬了两口,随即掏出雪白的手帕替我抹嘴角的辣酱,麻纱手帕上顿时染红一片油渍。
谁没有阴暗的一面,要相信一个人会忘记过去是很困难的事,左文思不能。我亦不能。没有人能够。
看到他这一幕,并没有令我对他改观,我们只是朋友,友情是不论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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