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九○六年,即清朝光绪三十二年的旧历正月十四,我出生于北京的醇王府。我的祖父奕譞,是道光皇帝的第七子,初封郡王,后晋亲王,死后谥法“贤”,所以后来称做醇贤亲王。我的父亲载沣,是祖父的第五子,因为第一和第三、四子早殇,第二子载湉被姨母慈禧太后接进宫里,当了皇帝(即光绪皇帝),所以祖父死后,由父亲袭了王爵。我是第二代醇王的长子。在我三岁那年的旧历十月二十日,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病笃,慈禧突然决定立我为嗣皇帝,承继同治(载淳,是慈禧亲生子,载湉的堂兄弟),兼祧光绪。在我入宫后的两天内,光绪与慈禧相继去世。十一月初九日,我便登极为皇帝——清朝的第十代,也是最末一代的皇帝,年号宣统。不到三年,辛亥革命[...]
低级有低级的好处,人家不好意思难为你,只要你乖乖地,可以得过且过,一旦升得高,有无数的人上来硬是要同你比剑,你不动手?他们压上头来,你动手?杀掉几个,人又说你心狠手辣,走江湖没意思。
我们只爱肯为我们牺牲的人。想要我们牺牲的,我们恨他。
我的职业有了着落。
叫我去见工,我狂喜。
我朝自己微笑,伸一伸酸软的腰,欣赏一下左右无名指上的白金结婚环,简直不能相信的好运气,如此理想地便结束了我的前半生生涯。至于我的后半生……谁会有兴趣呢,每个老太太的生涯都几乎一模一样。
张允信的朋友小蔡说:每个人都应该结两次婚。一次在很年轻的时候,另一次在中年。少年时不结一次,中年那次就不会学乖,天下没有不努力而美满的婚姻,他说,所以要争取经验。他当然是说笑,但夸张之余,也有真理。
我不敢说出来,我其实不想结婚,我只希望身边有一个支持我、爱护我的男人,我们相依为命,但互不侵犯,永远维持朋友及爱侣之间的一层关系。天下恐怕没有这么理想的营生,但我又不敢放弃他,所以只好结婚。曹禹的《日出》中,陈白露有这样的对白:“好好的一个男人,把他逼成丈夫,总有点不忍。”
“我们可以见个面?”“今天?”“今天!今天只剩下六小时,为什么不呢?”他说,“出来吃顿饭可好?”“你住哪里?”“我爹妈的家,在何文田。”“我们在尖沙咀码头等。”“旗杆那里?”他问。真要命,十七岁半之后,我还没有在旗杆那里等过人。放下话筒,简直呆住。翟君回来了,而且马上约见我。我飞快地装扮起来,飞身到尖沙咀码头,比他早到,站在那里左顾右盼,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情况来,约男朋友的地点不外是大会堂三个公仔处、皇后码头及尖沙咀码头。
“同你出去好不好?去年咱们还不是玩得很高兴吗?”我摇摇头。“我同你到杨帆家去,叫他唱《如果没有你》给我们听听。”我摇摇头。“到徐克那里去看他拍戏,他也许已经拍到林青霞了。”“别骚扰别人。”“我新近认识郑裕玲,这妞极有意思,多个新朋友,没什么不好,我介绍给你。”
“你的礼物——”“不必了,”我冲口而出道,“何必珍珠慰寂寥!”
平儿愤愤地说:“老师默读得不清楚,大家叫她再读一次她又不肯,我们全班听不清楚,都得了零分。”我瞠目,小学生胆敢与老师争持,这年头简直没有一行饭是容易吃的。平儿说下去:“她是新来的,头一次教书,有什么资格教五年级?顶多教一年级。”我听得侧目,明知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笑,但也骇笑起来。五年级的小学生,因他们在该校念了五年,算是老臣子,厕所饭堂的地头他们熟,竟欺负起老师来了。难怪俗语云:强龙不斗地头蛇,人心真坏。
我看看他身后,在对面马路站着辜玲玲以及她的两个子女。那女孩冷家清已经跟她一般高,仍然架着近视眼镜,像个未来传道女。想到我的安儿将是未来艳女录中之状元,我开心得很。
人际关系这一门科学永远没有学成毕业的一日,每天都似投身于砂石中,缓缓磨动,皮破血流之余所积得的宝贵经验便是一般人口中的圆滑。
史涓生依然每月寄支票给我,我生平第一次开始记帐,元角分都清清楚楚列开,饭盒子已经吃惯,晚上做个即食面充饥,因恐营养不良,忙吞维他命丸子。
我愕然。为我说谎,唐晶太可爱。(我们只爱肯为我们牺牲的人。想要我们牺牲的,我们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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