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嫁给我吗?”
莉拉非常严肃地回答说:
“愿意。”
费尔南多张口结舌,就像之前面对堂·阿奇勒时的卑微,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样,我们不仅仅得罪了马尔切洛,而且得罪了索拉拉全家。现在,谁去告诉那个可怜的小伙子呢?”
莉拉说:“我去说。”
小时候的我们幻想着:发表一本像《小妇人》一样的书,我们会获得财富和声誉,还有装满金币的保险箱,我们的城堡里有一群群穿着制服的仆人供我们使唤。这些想象完全褪色了,也许现在对我们来说:金钱就像水泥,可以加固我的生命,可以防止我们的生命和我们最亲爱的人一起溃散,这种感觉越来越强了。但财富最根本的特征已经开始慢慢具体化了,成为每天的生活,成为生意和洽谈。青春期的财富,充满天真幻想的景象,那些别人从来没有见过的鞋子,到后来具体表现为里诺的不满和暴躁,他希望像阔佬一样花钱。财富体现为电视、马尔切洛的面条和戒指,他想用这些收买一份情感。最后一步一步地,财富体现在那个年轻、彬彬有礼的斯特凡诺身上,他靠卖香肠赚[...]
当然,这一圈兜下来,会发生一些比较重要的事。莉拉自己不知道,也不想告诉我那些具体的事情让我理解。她是怎么想的呢?她不可能不知道,正在发生的事要比她从墨水瓶里向外甩纸片更糟糕。然而,极有可能,她也不知道自己具体要干什么。她就是这样,会打破平衡,就是为了看到有没有另一种方式可以重新恢复平衡。
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当时我那么喜欢她写的那篇小说,《蓝色仙女》里有一种品质,到现在还打动着我:莉拉能通过文字说话,她的文字和我的文字,以及萨拉托雷的那些文章和诗歌也不一样;她和我读过以及正在读的很多小说家都不一样。尽管她没有继续上学,但表达非常精确考究,没有一个错误。还有一点,她的句子里没有任何矫揉造作、不自然的东西,也没有一般书面语的矫饰。在读她的信时,我感觉自己能看到、听到她,她的文字传递着她的声音,这让我感觉很震撼。这比我们面对面交谈更吸引我,因为写出来的东西要比交谈时更加纯净,去掉了口语中那些混乱的东西,文字栩栩如生。我想象这样的文字应该产生于天帝宙斯的头脑,而不是格雷科和赛鲁罗之间的[...]
那个小小的颁奖仪式开始了,得奖的人有:第一名拉法埃拉·赛鲁罗,第二名费尔南多·赛鲁罗,第三名农齐亚·赛鲁罗,第四名里诺·赛鲁罗,第五名埃莱娜·格雷科——也就是我
当然,我也很喜欢我们的老师,还有神父那种彬彬有礼的行为方式,但我觉得他们的方式不适合我们的城区。在这里,尽管你是个女人,你也不能太客气,女人比男人斗得更凶,她们会拽头发,会相互伤害。伤害是一种疾病。从小我就想象有一种很微小的动物,肉眼几乎看不见,会在夜晚来到我们的住宅区,它们来自水塘,来自废弃的火车车厢,来自臭草、青蛙、蝾螈、苍蝇、石头和灰尘,它们会进入我们喝的水、吃的食物、呼吸的空气里。这些细微的虫子,会让我们的母亲、祖母像恶狗一样易怒。她们比男人更容易感染这种病,男人不断发火,最后他们会平息下来,但是女人呢,她们表面上很安静,心平气和,但她们会愤怒到底,停不下来。
我们的世界就是这样,充满了致命的词汇:哮喘、破伤风、毒气、战争、机床、废墟、工作、轰炸、炸弹、肺结核和传染。那些年听到的这些词汇陪伴了我一辈子,是我很多恐惧和担忧的根源。
待在她身边,我看着她的愤怒,她蛮横的做法,我想她真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前后矛盾。她本来不想让我上学,但我已经上学了,她就认为我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那帮孩子中最出色的,她就认定,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不能和他们坐在一起。她强迫我和她待在一起,我不知道在她的眼里,安东尼奥代表着什么样的危险?像充满暴风雨的大海,或者说漩涡和激流?但我和她在一起,就意味着停留在她的那个世界,变得和她一样。假如我最后变得和她一样,我不找一个像安东尼奥这样的男人,那我还能找谁呢?
照镜子时,我自己也觉得很惊异:太阳让我的头发变得金灿灿的,但我的脸、手臂和腿像是被深色的金油刷过一样。在伊斯基亚岛上时,那里的人都晒得黝黑,我淹没在那儿的颜色中,我的变化让自己非常适应那个环境;但现在我回到了这个城区,在这里,每张脸、每条街道都展现出那种病态的惨淡,我觉得自己和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人们、居民区,还有车来车往、尘土飞扬的大路,都让我感觉像报纸上印的照片一样黯淡模糊。
在那一刻,我更清楚什么是庶民,要比几年前奥利维耶罗老师问我时更加清楚。我们就是庶民,庶民就是争抢食物和酒,就是为了上菜的先后次序、服务好坏而争吵,就是那面肮脏的地板——服务员正在上面走来走去,就是那些越来越粗俗的祝酒词。庶民就是我的母亲,她喝了酒,现在整个背都靠着我父亲的肩膀上。我父亲一本正经,我母亲张着大嘴在笑,因为佛罗伦萨的古董商人讲了一个淫秽的段子。所有人都在笑,包括莉拉,她看起来像要把自己的角色扮演到底。
那时候,莉拉的父母、我的父母,以及所有人的父母,在我看来都很老。我觉得他们和祖父祖母、外公外婆都没有太大差别。在我眼里,他们都背负着一种冷冰冰的生活
她的笔迹给我一种感觉:就好像我从自己身上逃开了,现在奔跑在自己前面一百米的地方,充满了能量,非常和谐,是落在后面的那个我所不具有的力量和协调。
老师说了一句让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的话:“赛鲁罗小时候头脑的聪慧没有找到出口,格雷科,最后她的美都展现在脸蛋和胸上,还有大腿和屁股上——那些美在这些地方都会昙花一现,就像从来没拥有过一样。”
但财富最根本的特征已经开始慢慢具体化了,成为每天的生活,成为生意和洽谈。青春期的财富,充满天真幻想的景象,那些别人从来没有见过的鞋子,到后来具体表现为里诺的不满和暴躁,他希望像阔佬一样花钱。财富体现为电视、马尔切洛的面条和戒指,他想用这些收买一份情感。最后一步一步地,财富体现在那个年轻、彬彬有礼的斯特凡诺身上,他靠卖香肠赚钱,有一辆红色的敞篷车。他花四万五千里拉,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给那些图纸装上镜框,除了卖奶酪,他还想做鞋子的买卖。他投资买皮子,雇人,好像非常确信自己能开启一个和平富裕的新时代。总之,这就是财富在日常生活中的体现,一点光辉、一点荣耀都没有了。
小时候的我们幻想着:发表一本像《小妇人》一样的书,我们会获得财富和声誉,还有装满金币的保险箱,我们的城堡里有一群群穿着制服的仆人供我们使唤。这些想象完全褪色了,也许现在对我们来说:金钱就像水泥,可以加固我的生命,可以防止我们的生命和我们最亲爱的人一起溃散,这种感觉越来越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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