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支队伍信心十足地出发了,一路上不停地打打闹闹,吹口哨,吐口水,兴高采烈地笑得倒在水里,滚成一堆。
朱干事说完就轻轻地打起鼾来,枕着区长的肩睡着了。区长觉得很累,像爬过了几座大山似的累。他用力从朱干事的腿上移开,倒在那一大堆文件上。朱干事对这一移动全然不知,在梦中就势将头搁在区长的胸口,用腿死死地夹住区长的腰,使区长喘不过气来。区长想反抗,他却又用手紧紧地挽住了区长的脖子。这么搏斗了一阵,区长终于精疲力竭,后来两人就这么缠在一起睡着了。
他们觉得这件非同小可的事必须要苦思苦想,弄出个眉目来。于是成天神情恍惚,悲观厌世,班也上不成了。都揉着胸口诉说:这种问题要是不弄清,恐怕性命都难保,谁还能上班呀。
自从王子光对黄泥街产生悲观的看法之后,大家都觉得垂头丧气,门也懒得出,什么事也干不了了。现在见了面也不寒暄了,所有的人都只说一句话:“黄泥街没希望。”说过之后,就做出活得没意思的样子,埋下眼皮,打着哈欠,懒得再开口了。
有一天,人们忽又唉声叹气地说起:
“王子光来的时候,带着黑皮包咧。”
“王子光来一来,又不来了。”
“黄泥街没希望。”
然而张灭资的小屋顶上没有了疯猫,连麻雀也没有。酢酱草的小紫红花盛开着,一丛一丛的,晶亮的。
疯猫蹲在茅屋顶上面怪叫,那茅屋顶上开着酢酱草的小紫红花,一丛一丛的,亮晶晶的。
王子光乘小船来的时候,黄泥街人都挤在各家的阁楼上,用手搭起凉棚张望着。望了一会儿,就有人窃笑起来,于是所有的人都开始推推搡搡,高兴得捶胸顿脚,跌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像是在打鼓一样。
上午,所有的人都出来找东西了。
满怀希望地瞄来瞄去,用手在水中摸索,
胡三老头躺了一会儿,刚要做一个梦,水就从门口漫进屋里来了,带来一股腥气。
大水是在睡梦中来的。
一进会场,起先还眼睁睁地听着,听久了,眼珠就渐渐昏浊起来,身子骨也软酥酥的了。干脆就势朝别人身上靠去,那被靠的人又就势朝另外的人身上靠去,于是五六个一堆,七八个一堆,鼾声如雷。
“死猪婆!”
“瘟猪婆!”
“吃多了生事,挖空心思在骗人呢!”
“用软刀子杀人呢!”
有一天,他女儿端起一便盆尿朝他颈窝里倒了下去,倒过之后,还怨恨地啐了他一口。
家家都在楼上煮了好东西吃起来,说是活一日算一日,不吃白不吃。吃过肚子就胀,肚子一胀就想骂街。隔着马路隔着黄水,边屙屎边跳起脚来骂,一骂一提裤子。骂得兴致上来,还提起那一马桶屎朝对面阁楼猛泼过去,那对面的当然也照样回敬一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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