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光里睡着在阳光里醒来
“你好”形成轻微的声浪,从我这里出发,围绕着篝火转了一圈,回到我这里后掉落下去。
他们像涓涓细流那样汇集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问我:“为什么眉毛要长在眼睛上面?”
“为什么?”
“为了挡汗水。”
我听到他的轻轻笑声,像是独自的微笑。
全家人都不敢见人。法庭宣判我死刑时他们一个都没有来
我明白了,那里是自我悼念者的聚集之地。我点点头,跟随他走向丝带般的河流和微小的篝火。我们的脚步在草丛里延伸过去,青草发出了咝咝响声
我看着他身上宽大的黑色衣服和两条纤细的骨骼手臂,不由想到甲壳虫。他的背影逐渐远去,消失在其他骨骼之中
我怎么觉得死后反而是永生。”
我再次犹豫后,还是把这些告诉了他们,最后说:“她就坐在你们上面。”
我看见泪水在他们两个的脸上无声地流淌,我知道这是不会枯竭的泪水。我的眼睛也湿润了,赶紧转身离去,走出一段路程后,身后的哭声像潮水那样追赶过来,他们两个人哭出了人群的哭声。我仿佛看见潮水把身穿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冲上沙滩,潮水退去之后,她独自搁浅在那边的人世间。
我犹豫之后,没有说他们两个在盛和路强拆事件中的死亡被掩盖了。我想,一个他们夫妻两人同时因公殉职的故事已经被编造出来,他们的女儿会得到两个装着别人骨灰的骨灰盒,然后在一个美丽的谎言里成长起来。
然后他们手牵着手,身体靠着身体从我身旁无声地走了过去。他们围成一团走去,狂风也不能吹散他们。
我寻找父亲的行走周而复始,就像钟表上的指针那样走了一圈又一圈,一直走不出钟表。我也一直找不到父亲
我也笑了。十多年前,他们两个相隔半年来到这里,他们之间的仇恨没有越过生与死的边境线,仇恨被阻挡在了那个离去的世界里。
绝望的心态变成了游戏的心态,每当敏感时期来临,他们就会向市里提出来,还有哪个著名的风景区没有去过,意思是要去那里旅游。市里为此叫苦不迭,说是十多年来花在张刚父母身上的钱差不多有一百万了。
平日里背着包来公安局的都是送礼的,谁也没想到这个人从包里拿出来的不是礼物,是一把杀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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