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如画的约纳岛呈现在西北方,几乎就在马尔岛这只螃蟹南面钳子的顶端上。辽阔的大西洋,一望无垠,延伸向远方。
“您爱海吗,辛克莱先生?”坎贝尔小姐问年轻同伴。他挨着她坐在先锋号舷梯上,欣赏着这美丽的景色。
“我太爱海了,坎贝尔小姐!”他答道,“是的,我可不是那些觉得海看上去很单调的庸俗之徒。在我眼里,没什么比海的面貌更富于变化的了,但要会在不同阶段观察它。大海的各个颜色是那么完美地相互融合在一起,一个画家要画出这既一致又不同的全部色彩来,可能比一张表情多变的脸还要难。”
“的确如此,”坎贝尔小姐说,“一丝微风轻轻吹过,大海也跟着不断变幻着面容,而且随着它浸透的光的不同,也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着。”
[...]
在这些漫长的日子中,坎贝尔小姐毫不理会她的舅舅们与他们相中的未婚夫的会面。她有时在贝丝夫人的陪伴下,不过常常是独自一人去海边的沙滩上散步。她有意避开那些游手好闲者的世界,和别处一样,这些人构成了海滨城市的流动人口大军:这当中有一些家庭,他们唯一的事情就是观看涨潮落潮,小女孩与小男孩带着英国式的自由自在在潮湿的沙子上打滚;一些绅士,神情严肃而冷漠,身着通常十分简陋的泳衣,他们的头等大事就是在咸水中泡上六分钟;一些体面的男男女女一动不动直挺挺地坐在铺有红垫子的绿色长凳上,浏览着英国出版社粗制滥造的内附彩面,外带硬皮的微型小说;一些过客,望远镜斜挂在肩上,头顶遮阳帽,腿裹长长的护腿套,胳膊上夹着遮阳[...]
“这以前是麦克·道格格斯·德·洛恩的居住地。”萨姆指着那儿说。
“对于我们的家族,”西布补充道,“这座城堡有历史价值,因为它是被坎贝尔家族摧毁的,他们在那里毫不留情地杀光了所有居民之后放火烧了它。”
这年代久远的事件似乎特别博得了帕特里奇的赞赏,他为家族的荣耀而轻轻地鼓起了掌。
过了凯尔雷雷岛后,马车走上了一条狭窄的,略有些崎岖的道路,这路一直通向克拉干村,从那儿马车便进入了人工地铁,它呈桥状,将塞尔岛与大陆连接了起来。半个小时后,在把马车停放在一条沟壑的深处之后,远足者们登上了一个山丘较为陡峭的山坡,在临海的岩古边缘坐了下来。
这次再没有什么会对观察者的视野构成障碍的东西了,转向西面:既没有[...]
坎贝尔小姐回到了旅馆,她对两位舅舅特意为她定的晚饭并不怎么感兴趣,在沙滩上散了一会儿步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啊!……坎贝尔小姐!”亚里斯托布勒斯·尤尔西克劳斯说道,“——我想这颗燧石是盖耳人时期的,上面有一些痕迹……实际上,我将十分高兴再次见到坎贝尔小姐!……一些陨石的痕迹——这种天气,非常温和,一定会对她大有益处。”
“她身体棒极了,”萨姆提醒道,“她根本不需要恢复身体。”
“无所谓,”亚里斯托布勒斯·尤尔西克劳斯接着说,“这里空气好极了,0.21的氧,0.79的氮,再加上一定数量有益健康的水气,至于碳酸,几乎没有。我每天早上都作分析。”
运河中的航行十分惬意,汽船时而在陡峭的河岸间穿行,时而又半悬于布满了欧石南的山胁,忽而隐藏于开阔的田野之中,忽而又被夹在两个船闸之间的陡堤之中。在引水渠中船停了一会。当管理人员飞快地打开船闸准备放船时,当地的男女青年和孩童,非常有礼貌地向乘客们供应新挤下的鲜奶,他们操着一口克尔特人曾用过的盖尔人方言——这种语言甚至对英格兰人来说,也难以理解。
六个小时以后——船晚点了两个小时,因为一个船闸出了点问题——经过了这个有点荒凉的地区的村庄、农场,和河右岸无边无际的亚得沼泽,船便到了巴拉诺克村。在这里里内特号停了下来,以便再次换船。于是哥伦比亚号上的乘客便成为格伦加里号的乘客。格伦加里号沿着西北方航行[...]
逗留在餐厅里的乘客重新登上甲板时,哥伦比亚号擦着艾尔邦戈雷戈小岛驶入了里多狭湾,这个小岛在阿盖尔公爵这个英雄人物争取苏格兰政治与宗教自由的斗争失败以前,在他去爱丁堡把头放在苏格兰的断头台上以前,是他最后庇难的据点。此时,汽船又转向南方,沿着巴特海峡航行,两岸的岛屿有一些树木,显得比较干燥,一绺轻雾使它们陡峭的轮廓时隐时现。绕过阿德拉马特角之后,汽船重新调头向北,穿过费恩狭湾,经过康提尔海岸左侧的伊斯特—塔贝特村和阿尔德瑞西格角,便到了洛克吉尔费德村,克里南运河的入口。
第一条——哥伦比亚号没有走——是两条路中比较长。汽船首先在巴特岛的首府罗瑟塞停靠,那里有十一世纪的古老城堡,巴特岛西的高大峡谷使整个岛屿免遭来自外海的狂风的侵袭。然后汽船可继续靠着岛屿的东海岸沿着克莱德海湾顺水而下,经过大小康布雷岛,再沿着这个方向前行就到了阿兰岛的南半部,这个岛几乎全是汉弥尔顿公爵的,由底层的岩石一直到高出海平面约八百米的戈特菲尔山的顶峰。然后舵手再改变航向,把罗盘的准线调向西边,绕过阿兰岛和康提尔半岛的顶端,由那里沿着东海岸逆水航行,便进入了吉戈汉航道。穿过艾莱岛和汝拉岛之间的桑德海峡,便到了洛恩海湾宽广的水面,这个海峡的顶端在奥班北面一点。
是无法不引起人们的注意。
奥班和它的竞争对手所处纬度不同,是一个很招联合王国中那些闲人们喜欢的海滨城市。它地处马尔海峡,凯尔雷雷岛挡住了风的直接吹袭,使其免受西风的侵扰,也因而吸引了众多的外国人。他们有的是来泡一泡有益健康的海水;有的则在这里住下,并把此地作为中心,沿呈辐射状的路线去往格拉斯哥,依据内斯和赫布里底群岛里那些最最稀奇的岛屿。还得补充一点:像别的一些海水浴疗养地一样,奥班根本不同于那种医疗场所,大多数想到此渡过热季的人都身体健康,并不像在其他一些水城人们得和两个病人、一个“死人”一块儿打牌。
奥班的历史不到一百五十年。在城市规划中,房屋布局整齐,街道敞通,一派现代气息。然而教堂却是[...]
午饭不冷不热——这是一顿美味的英式午饭,就餐是在哥伦比亚号的餐厅里——饭后,坎贝尔小姐和麦尔维尔兄弟俩又登上了甲板。
虽然她只是被称作坎贝尔小姐,她仍是位真正的苏格兰女子,图勒岛上的高贵的小姐之一,有着一对蓝色的眼睛和一头金黄色的秀发;要是把弗农或爱德华为像她这样的苏格兰女子所作的肖像放在明纳、布伦达、艾米·罗比查特、弗洛拉·马克·艾弗、黛安娜·弗农、沃德杜尔小姐、凯瑟琳·格洛弗、玛丽·艾弗奈尔中间,也会毫不逊色于这些英格兰人喜欢汇聚在一起的他们的伟大作家笔下的美女。
事实上,坎贝尔小姐非常迷人。她姣美的脸庞上有一双蓝汪汪的眼睛——这是苏格兰湖水那种蓝色,如同人们所说的那样——,她身材中等,却很匀称,走起路来步伐有点豪迈,面部常常显出几分迷惘,除非流露出的些许矜持方使得她的脸上有了点生气,总之她便是优雅与高贵[...]
海伦斯堡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那里的海水浴场是那些有闲暇时间在卡特琳湖和洛蒙德湖进行远行以变换在克莱德河消遣活动的人们经常光顾的地方,这对于一般游客而言则有点昂贵。
在离村子一英里的加尔—洛克河岸,麦尔维尔兄弟选择了一处最好的地方来建造他们的别墅,那里丛林青翠,溪流交错,地势起伏,宛如一个花园。园中树荫清凉,草坪如茵,花团似锦,争奇斗妍,草地上青绿的小草正是幸运的小羊羔的美餐,池塘里波光麟麟,野天鹅在里面栖息,华兹华斯曾这样描写这些姿态优雅的鸟儿:
天鹅和它的影子,一起(在水中)漂荡!
总之,这里汇聚了大自然里最美的景致,布局天然而成,没有丝毫人为的痕迹。这里就是显贵的麦尔维尔家的夏季别墅。
需[...]
麦尔维尔兄弟和坎贝尔小姐居住的别墅离海伦斯堡小镇有三英里,它座落在加尔—洛克岸。克莱德湾右岸尽是一些风景如画却又变幻莫测、凸出凹进的锯齿状河岸,加尔—洛克河岸便是其中之一。麦尔维尔兄弟和他们的外甥女冬季住在格拉斯哥西乔治街一个离布莱兹伍德广场不远的历史悠久的旅馆里,那里是新城里的富人区。在那里他们一年中住六个月,除非任性的海伦娜——他们对她是言听计从——拉着他们在意大利、西班牙或法国进行长时间的旅行。在旅行当中,他们始终是在用小姑娘的眼睛看东西,去那些她高兴去的地方,在那些她乐意逗留的地方逗留,欣赏赞叹那些她喜爱的东西。然后,当坎贝尔小姐用钢笔或铅笔记录了她的旅行感受,并心满意足地合上记事簿之[...]
这两位便是海伦娜·坎贝尔小姐的舅舅萨姆和西布,他俩真正的名字分别是塞缪尔和塞巴斯蒂安。他们可是地道的苏格兰人,出身于高地一个古老的家族,两人的岁数加起来有一百二十岁,哥哥萨姆比弟弟西布年长一年又三个月。若要扼要介绍一下这两位集荣誉、善心与奉献于一身的典范,无须更多,只须提及他们全部奉献给外甥女的生活。坎贝尔小姐的母亲是他们的姐姐,她在结婚一年后便守了寡,不久自己便重病缠身,很快便撒手归西。于是萨姆·麦尔维尔和西布·麦尔维尔便成了小孤儿坎贝尔在世上唯一的保护人,同样的爱心使他们不再为了别的,只是为了他们的外甥女才去活着,才去思考,才去幻想。
约纳岛渐渐露出了身影,该岛旧名波涛之岛,岛上的阿贝山海拔不过四百英尺,汽船快速朝小岛靠拢。近午时分,“先锋号”沿方石彻成的石堤停泊下来,这些石块被水染成绿色。一些乘客下了船,他们人数很多,一小时后要再乘船穿过马尔海峡返回奥班,另一些人,人数不多,也跟着下了船,他们想在约纳岛住下,不用说也知道这些人是谁。
岛上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港口。一个石码头,护住海湾,让它不受外海海浪的影响,仅此而已。在气候宜人的季节里,那停靠着几只游艇或小渔船,它们是来开发这些沿岸海域的。
按照日程安排,游客们只能用两小时看看岛屿,而坎贝尔小姐和同伴们,丢下游客,忙着去找一个合适的住处。
不能指望在约纳岛上也找到英国好海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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