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优裕和安全是大家一样喜欢的,但是在得到了优裕和安全的生活之后,看到别人不优裕和没有安全时,有些人是可以漠然的,有些人却会感觉到不舒服。在有宗教精神的社会中很容易发生第二种人。
他们不把孔子的话当作神的意志,因为儒家不是宗教。
孔子说一个富有的人应当知道怎样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施舍给人家。这一点我们中国人会说,却不大会做。
华侨们若保守他们原有生活习惯的话,要能积极参加当地的社会还是不容易的。文化差别即使不发生冲突,也够使人在生活上隔离。美国的大城市中都有中国城,华侨集居在中国城中,也就表示了他们生活中和当地社会的距离。
若是我们平心静气地看一看,我们得感谢这些耐苦勤俭、重许诺、讲义气的华侨。他们并没有丢我们的脸。固然,我不敢说在体格和在容貌上,这些华侨是我们中国的理想代表,可是他们的性格实在无愧于我们国内的同胞。他们的刻苦和努力使美国其他的移民都吃惊了。若是给华侨平等的机会和他们竞争,他们没有稳操胜券的自信。
我们不难想象当时愿意远涉重洋,给洋鬼子做工的是哪一种人。我们所谓体面的人大概不会为了几文工资背井离乡,离去父母之邦的。和美国其他大多数的移民一般,早年的华侨是偏于穷苦的人,在教育上,不可能是太有造就的。我们却就靠他们作代表去和美国人民发生亲密的接触。
美国曾以“民族熔炉”自称,意思是不管什么民族的人到了美国就会熔成一个样子,这个过程叫作“美利坚化”,据说所有的美国人都已化成了一个统一的民族。这种看法逐渐被看成是一种神话了。美国人是由世界各地的许多民族的移民构成的。美国也是一个多民族国家,不是民族熔炉而是民族拼盘。
黑人的队伍被分裂了,黑人的上层确是解决了他们自己受歧视的问题了。而受苦受难的广大黑人群众的生活依然如故。所谓“社会革命”受惠的是谁呢?
政府也用立法来保障黑人在居住和教育上的平等权利。如果还有人以种族为理由不租和不卖房屋给黑人,或是餐馆戏院拒绝黑人入内,都可以牵入法庭判罪。为实现教育平等,也采取了不少措施。其中一项是用公共汽车运送学生,以调整各公立学校的黑白学生比例,使其符合于当地人口的黑白比例的规定。
为平息这场大风大浪,政府采取一系列的措施来表示保护黑人的“平等权利”。它用立法手段规定政府机关、学校和企业必须雇请一定比例的有色人种,而且不少还安排在显著的位置上。
这次我到美国,最初使我感到惊异的,这种情况似乎有了很大的改变。美国电视里的报告员很多是黑人,飞机上的服务员既有白人也有黑人。旅馆、饭馆黑人出出进进,昂首挺胸,无人阻拦。街上黑白男女并肩齐行,不以为奇。有些朋友向我指出这是美国这30年的一大社会革命,现在和美国历史一样长的种族问题已经解决了。如果这是事实,当然是件值得庆贺的天大好事。
但是所谓“解放黑奴”并不是指黑人在美国社会上获得了平等。黑人仍然在政治上受压迫,经济上受剥削,社会上受歧视,继续过着黑暗的日子。即在三十多年前当我初访美国时,南方诸州中还有不准黑人居住的旅馆,还有白人和黑人分厢而坐的公共电车,还有夜里蒙了脸聚众向黑人进行打、砸、抢的三K党。
我们念社会学的人自然明白,道德是在视为自己人的圈子之内的。当我们对付圈子外的人,杀戮、欺骗、愚弄是道德的,受到奖励的;至少也不是不道德,可以容忍的。
“这是另一个问题,”他又说了,“科学给我们力量,给我们机会,给我们不必回到传统知足心理的时代,不过,人是否已经用这力量,这机会,这时代去实现科学所允许我们的幸福,那是另一回事。我们尽可承认现在人类还没有好好用这力量,甚至用错了这力量,可是大可不必怀疑这力量,排斥这力量。我们得有勇气去征服这困难。没有人满意于现有人类的成就,正是这不满意在推动我们,要我们努力。我们得创造一个能使科学造福于人类的方法。以往若没有这现存的方法,我们自然更不该回头。历史是不能倒退的。”
在这点上,我是同意的,可是古老文化的传统还在我的血里。我需要在美国多住几年。我希望这位先生的话是正确的。
使我不舒服的是一杯冰水。美国冰水,除了芝加哥的水带有漂白粉的味道外,确有它的妙处,可是和油腻的中菜一同喝下去,实在是有点犯忌。我真奇怪外国人的肠胃怎受得起冻了的油腻的侵犯。也许外国人说中菜不易消化的原因就在这上边。可是无论如何,没有冰水他们是吃不下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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