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郎对健夫深感抱歉。这是他第一次由衷地感到抱歉,也觉得必须感谢父亲允许自己自由发展。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叔叔刚才也说了,父亲的身体似乎真的很差,所以,不知道这家鲜鱼店能够开到甚么时候。即使暂时由加奈子张罗,但还必须同时照顾健夫,有可能不得不突然歇业。
果真如此的话该怎么办?
明年春天,荣美子就要去上班了。因为是本地的信用金库,所以可以从家里通勤,但是,光凭她一个人的收入,难以养活父母两个人。
怎么办?自己要放弃音乐,继承“鱼松”吗?
这是现实的路线,但这么一来,多年的梦想怎么办?听母亲说,父亲也不希望克郎因为他的关系放弃梦想。
克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环视周围后,停下了脚步。
他觉得周围的环[...]
那是祖父当年开“鱼松”时用的刀子。健夫决定继承家业时,祖父把这把刀传承给父亲。健夫年轻时,就是用这把刀练习。
健夫在棺材上摊开,把刀放在上面。他抬头看着遗像后,双手合什开始祈祷。
看到父亲的身影,克郎感到痛苦不已。因为他似乎可以猜到健夫在心里对祖母说甚么。
八成是在道歉,为从祖父手上继承的店将在自己手上结束营业道歉,为无法将代代相传的刀子交给儿子道歉。
克郎离开窗前。他没有走向玄关,而是离开了集会所。
集会所的灯几乎都关了,只有最后方的窗户还亮着灯光。
克郎没有走去玄关,蹑手蹑脚地走向那个窗户。玻璃窗内侧有纸拉窗可以关起来,但如今打开了一条缝,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那里不是刚才守灵夜的房间,而是放了棺材的葬礼会场。前方的祭坛上烧着香,健夫坐在一整排铁管椅的最前面。
克郎正纳闷父亲在干甚么,健夫站了起来,从放在旁边的皮包里拿出了甚么东西,好像用白布包了起来。
健夫走向棺材,缓缓打开白布。白布里的东西亮了一下。克郎立刻知道那是甚么。
是刀子,是一把旧刀。关于这把刀的故事,克郎已经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
那是祖父当年开“鱼松”时用的刀子。健夫决定继承家业时,祖父把这把刀传承给父亲。健夫年轻时,就是用[...]
克郎也察觉了这一点。吵死了,别人家的事不用你们管——父亲对叔叔说的这句话,是他在对外宣示,自己认自独生子的自由发展。所以,克郎才打算听健夫说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爸爸也希望你能够实现梦想,”加奈子说,“他觉得我们不能妨碍你,不能因为他生病的关系,迫使你放弃自己的梦想。你要和爸爸谈一谈当然没问题,但不要忘记这一点。”
“嗯,我知道。”
克郎目送她们离开后,转身走回集会所。
他在东京车站搭车时,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种情况。他以为父母会数落自己,亲戚也会责备自己,没想到父母挺身成为自己的挡箭牌。他不由得想起三年前,父母离开自己公寓时的情景。在说服儿子失败之后,不知道他们如何转换自己的心情。
集会所的[...]
健夫对加奈子和克郎说,“我会看着香火。”
“真的没问题吗?不要太勉强了。”加奈子担心地说。
“不要把我当病人。”健夫不悦地说。
克郎跟着加奈子和荣美子一起离开了集会所,走了几步后,停了下来。
“对不起,你们先走吧。”他对母亲和妹妹说。
“怎么了?忘了拿东西吗?”加奈子问。
“不,不是……”他有点结巴。
“要和爸爸谈话吗?”荣美子问。
“嗯,”他点点头,“我想,稍微聊一下比较好。”
“是吗?好啊,妈妈,那我们走吧。”
但是,加奈子站在原地不动,低着头想了一下后,抬头看着克郎。
“你爸爸并没有生你的气,他觉得应该让你自由发展。”
“……是吗?”
“所以才会和叔叔吵架啊。”
“嗯……”
“以你的身体状况,能够做到甚么时候?连装渔货的箱子都搬不动了,原本让独生子去东京读大学就有问题,开鲜鱼店根本不需要甚么学问。”
“你说甚么?你看不起鲜鱼店吗?”健夫站了起来。
眼看着他们快打起来了,周围的人慌忙开始劝架,健夫也坐了下来。
“……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在想甚么?”虽然叔叔压低了嗓门,但在喝酒时,仍然嘀嘀咕咕,“居然会同意儿子休学去当歌手。”
“不用你管,你少罗嗦。”健夫立刻顶了回去。
眼看着又快吵起来了,几位姑姑立刻把叔叔带去离得较远的桌子。
虽然兄弟两个人不再吵架,但并没有化解尴尬的气氛。“我差不多该走了。”一位亲戚起身离开后,其他亲戚也都陆续离开了。
“你们也可以回家了。”健夫[...]
守灵夜开始了,所以就没有继续聊下去。叔叔一脸不解的表情,正在和其他亲戚说话。可能在确认克郎说的话是真是假。
诵经之后,就是传统的守灵夜。克郎也上了香。祖母在遗像中露出亲切的笑容,克郎记得自己小时候,祖母很疼爱自己。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支持自己。
守灵夜结束后,去了另一个房间。那里准备了寿司和啤酒。环视室内,发现在场的都是亲戚。或许因为去世的祖母年近九十岁,每个人脸上并没有太多悲伤的表情。因为亲戚之间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现场反而充满了祥和的气氛。
这时,突然有人大吼一声:“吵死了,别人家的事不用你们管。”克郎即使不用看,也听出是健夫的声音。
“这哪里是别人家的事,在搬来现在的地方之前,是死去的爸[...]
“因为荣美子罗嗦了半天。不过,爸爸好像瘦了,听说他又昏倒了,没问题吗?”
听到克郎这么问,加奈子沮丧地垂下肩膀。
“虽然他自己还在逞强,但我觉得他的体力大不如前了,毕竟他已经六十多岁了。”
“有这么大岁数了……”
健夫在三十六岁后才和加奈子结婚。克郎小时候经常听他说,当时,他为了重建“鱼松”花了很多心思,根本没时间找老婆。
守灵夜在傍晚六点开始,将近六点时,亲戚都纷纷现身。健夫有很多兄弟姊妹,光是这些亲戚,就有二十个人左右。克郎已经有十年没有见到他们了。
比健夫小三岁的叔叔一脸怀念地向克郎伸出手。
“喔,克郎,你看起来很不错嘛。听说你还在东京,都在忙些甚么?”
“呃,就忙东忙西啊。”
他觉得无[...]
第四节
集会所感觉像是比较大的平房住家,穿着丧服的男男女女匆忙地走进走出。
母亲加奈子在接待处,和一个瘦瘦的男人说话。克郎缓缓走了过去。
加奈子发现了他,张大了嘴。他正想说:“我回来了”,但开口之前,看着母亲身旁的男人一眼,顿时说不出话。
那是父亲健夫。因为太瘦了,差一点没认出来。
健夫仔细打量克郎后,张开抿紧的嘴。
“你怎么回来了?谁通知你的?”父亲说话的语气很冷漠。
“荣美子告诉我的。”
“是喔,”健夫看了荣美子一眼后,把视线移回克郎身上,“你有空来这种地方吗?”
你不是说,在达到目标之前都不回来吗?克郎知道父亲省略了这句话。
“如果你叫我回东京,我可以现在就走。”
“克郎!”加奈子露出责[...]
“对啊,我本来就是大外行,对音乐界一无所知,所以才会问你,到底有甚么打算。既然你这么有自信,就展现一下更具体的规划啊。比方说,有甚么计划,之后要怎样一步一步前进,甚么时候可以靠音乐养活自己。正因为完全不了解这些状况,爸爸他们才会不安,我也一样啊。”
虽然妹妹说的完全正确,但克郎用鼻子“哼”了一声。
“如果凡事都可以这样按部就班,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吃苦了。在本地的女子大学毕业,打算进入本地信用金库工作的人可能无法理解吧?”
他在暗指荣美子。她明年春天从大学毕业,早就已经找好了工作。原本以为这次她一定会发火,没想到她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用很受不了的口吻问:“哥哥,你有没有想过爸妈老了以后该怎么[...]
他拿着行李上了楼。二楼有两坪多和三坪大的和室,三坪大的那间是克郎读高中时住的房间。
打开拉门,闷了很久的空气迎面扑来。因为拉上了窗帘,房间内很暗,他打开了墙上的电灯开关,以前生活过的空间静静地出现在日光灯的白色灯光下。书桌上仍然装着旧型的削铅笔机,墙上的偶像海报也没有掉,书架上放着参考书和吉他教材。
克郎曾经听母亲说,他刚去东京那阵子,荣美子曾经提出要住这个房间。他回答说,没关系。当时,他已经打算走音乐这条路,无意再回老家。
但是,看到房间仍然保留着原来的样子,代表父母仍然期待他回老家。想到这里,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他换上西装,和荣美子一起走出家门。虽然已经七月了,幸好气候还很凉爽。
祖母的[...]
第三节
翌日中午过后,他走出公寓,只带了一个运动袋和西装袋。西装袋里装了向老板借的黑色西装。因为不知道甚么时候可以回东京,所以原本想带吉他回家,但担心父母又要数落自己,最后只能放弃,但他把口琴塞进了运动袋。
他在东京车站搭上列车。车厢内没甚么人,他独自占据了四人座的座位,脱下鞋子,把脚放在对面的座位上。
从东京车站要转车将近两个小时,才能回到老家所在的城镇。听说有人每天搭电车到东京上班,克郎完全无法想像这种生活。
克郎对老板说,祖母死了,老板立刻同意他回家奔丧。
“机会难得,回去和父母好好谈一谈日后的打算。”老板用训诫的语气对他说,克郎觉得老板在暗示他,差不多该放弃音乐这条路了。
他眺望着车窗[...]
大学内有很多音乐社团,他加入了其中一个,但立刻感到失望不已。社团成员整天只想着玩,完全感受不到他们对音乐的热情,当他对此抱怨时,立刻遭到了其他人的白眼。
“你在装甚么酷啊,音乐这种东西,开心就好嘛。”
“对啊,干嘛这么认真,反正又不是要去当职业歌手。”
克郎面对这些指摘没有吭气,只是再也不去社团了。因为他觉得和这些人争辩也没有用,彼此的目标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之后,他也没有再加入其他社团,因为他觉得与其和一堆无心玩音乐的人在一起让自己备感压力,还不如一个人练习更轻松。
高中有轻音乐社,他立刻申请加入,和轻音乐社的另外两个朋友组了乐团,去很多地方演奏。起初只是弹其他乐团的曲子,后来开始弹自创曲,几乎都是克郎写的曲子,主唱也是他,另外两名成员对他的作曲赞不绝口。
升上三年级后,那个乐团形同自然解散。原因很简单,当然是因为要考大学了。虽然他们相互约定,考上大学后再重新组团,最后这件事也不了了之。因为其中一个人没有考上大学,但那个人在一年后考上了大学,也没有人提出重新组团的事。
克郎进入东京一所大学的经济系。虽然他原本想走音乐的路,但知道父母一定会强烈反对,所以就放弃了。他从小就知道长大以后要继承鲜鱼店的家业,父母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选择走其他的路,他自己也觉得差不多就[...]
几天后,他鼓起勇气向父母要求,他想要一把吉他。父亲经营一家鲜鱼店,过着和音乐完全无缘的生活。他瞪着眼睛大发雷霆,叫他不要去交那种坏朋友。父亲的认知中,弹吉他的年轻人都是不良份子。
我一定会用功读书,一定会考进本地最好的高中,如果考不进,就把吉他丢掉,以后再也不弹了——他一个劲地拜托,说出了他所有能够想到的承诺。
在此之前,克郎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东西,所以,父母也吓了一跳。母亲的态度先软化了,最后,父亲也不再坚持,但他们并没有带他去乐器行,而是去当铺,只愿意帮他买流当的吉他。
“搞不好不久之后就要丢掉,没必要买那么贵的。”父亲板着脸说。
即使是流当品,克郎也欣喜若狂。那天晚上睡觉时,他把新买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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