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早晨,贝内特先生听见她们滔滔不绝地谈论这个话题,便冷言冷语地说道:
“我从你们的说话神气看得出来,你们确实是两个再蠢不过的傻丫头。我以前还有些半信半疑,现在可是深信不疑了。”
凯瑟琳一听慌了神,也就没有回答。莉迪亚却完全无动于衷,继续诉说她如何爱慕卡特上尉,希望当天能见到他,因为他明天上午要去伦敦。
“我感到惊奇,亲爱的,”贝内特太太说道,“你怎么动不动就说自己的孩子蠢。我即使真想看不起谁家的孩子,那也绝不会是我自己的孩子。”
“达西先生,这是年轻人多么开心的一种娱乐啊!说来说去,什么也比不上跳舞。我认为这是上流社会最高雅的一种娱乐形式。”
“当然,先生。跳舞是不错,即使在下等社会里也很风行。每个野蛮人都会跳舞。”
“你这种朋友真是世上少有!——不管当着什么人的面,总是要我弹琴唱歌!假使我存心要在音乐上出风头,那我真要对你感激不尽。可事实上,诸位来宾都听惯了第一流演奏家,我实在不敢坐下来献丑。”
“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只要女方不有意隐瞒,男方准能看得出来。”
开头可能都很随便——略有点好感本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很少有人能在没有受到对方鼓励的情况下,敢于倾心相爱。
男女恋爱大都含有感恩图报和爱慕虚荣的成分,因此听其自然是不保险的。
伊丽莎白观察力比姐姐来得敏锐,脾性也不像姐姐那么柔顺,凡事自有主见,不会因为人家待她好而随意改变,因此她绝不会对那两人产生好感。
“我知道你讲心里话,而你让人奇怪的也正是这一点。你这样聪明的人,竟然真会看不出别人的愚蠢与无聊!假装胸怀坦荡是个普遍现象——真是比比皆是,但是,坦荡得毫无炫耀之意,更无算计之心——承认别人的优点,并且加以夸耀,而对其缺点则绝口不提——这只有你才做得到。这么说,你也喜欢那位先生的姐妹啦?她们的风度可比不上他呀。”
“你没想到?我可替你想到了。不过,这正是你我之间大不相同的地方。你一受抬举总是受宠若惊,我可不这样。他再次请你跳舞,这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吗?他不会看不出,你比舞厅里哪个女人都漂亮好多倍。他为此向你献殷勤,你犯不着感激他。他的确很可爱,我也不反对你喜欢他。你以前可喜欢过不少蠢货呀。”
“你乱嚷嚷什么?”贝内特先生大声说道,“你以为替人家做做介绍讲点礼仪是无聊吗?我可不大同意你这个看法。你说呢,玛丽?我知道,你是个具有真知灼见的小姐,读的都是鸿篇巨著,还要做做摘记。”
玛丽很想发表点高见,可又不知道怎么说是好。
“趁玛丽深思熟虑的时候,”贝内特先生接着说道,“我们再回头谈谈宾利先生。”
“我不相信朗太太会这样做。她自己还有两个侄女呢。她是个自私自利、假仁假义的女人,我一点也瞧不起她。”
“我也瞧不起她,”贝内特先生说道,“我很高兴,你不指望她来帮忙。”
贝内特太太不屑搭理他,可是忍不住心里的怨气,便数落起一个女儿来。
“别老是咳个不停,基蒂,看在老天爷分上!稍微体谅一下我的神经吧。你咳得我的神经都快胀裂啦。”
“基蒂真不知趣,”父亲说道,“咳嗽也不拣个时候。”
“我又不是咳着玩的。”基蒂气冲冲地答道。
“唉!你不知道我受多大的罪。”
“我希望你会好起来,亲眼看见好多每年有四千镑收入的阔少爷搬到这一带。”
“既然你不肯去拜访,即使搬来二十个,那对我们又有什么用。”
“放心吧,亲爱的,等到搬来二十个,我一定去挨个拜访。”
“贝内特先生,你怎么能这样糟蹋自己的孩子?你就喜欢气我,压根儿不体谅我那脆弱的神经。”
“你错怪我了,亲爱的。我非常尊重你的神经。它们是我的老朋友啦。至少在这二十年里,我总是听见你郑重其事地说起它们。”
“我看没有那个必要。你带着女儿们去就行啦,要不你索性打发她们自己去,这样或许更好些,因为你的姿色并不亚于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你一去,宾利先生倒作兴看中你呢。”
四邻八舍的人家尽管对他的心思想法一无所知,却把他视为自己某一个女儿的合法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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