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他的女佣告诉他,在她丈夫工作的大工厂中,已捡到了几百只死老鼠。
梅西埃所长说他听说了,并且,在他那离开码头不远的所里就有人发现五十来只。
她身材矮小,一头银发,一双黑眼睛显得很和善。
可是第二天早晨——那天是四月十八日,医生从车站接他母亲回来时发觉米歇尔的面颊下陷得更厉害了。从地窖到楼顶,楼梯上有十来只死老鼠。邻居们的垃圾桶里也装满了。
他抬起头来,灰色的眼睛冷静地盯住医生
他曾经见过这个人几次。这人名叫让·塔鲁,他站在梯级上,一本正经地吸着香烟,一边注视着脚旁一只快要死去的老鼠在作最后的抽搐
里厄继续用平静的语调说,他对圣茹斯特一无所知,他讲的是一个对世界感到厌倦的人的语言,但他喜爱他的同类,因此,就他本人来说,决不接受不公正的事物,也决不迁就。
“我只能接受无保留的见证,因此我不能提供资料支持您的见证。”
推事说:“老鼠……”
里厄朝着火车行驶的方向注意了一下,但又回过头来向着出口处,说:“老鼠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时候,唯一使他不能忘记的是一个铁路搬运工人打那儿经过,膀子下挟着一只装满死老鼠的箱子。
相貌一半像过去所谓上流社会的人物,一半像一个阴郁的运尸人
他又说:“你回来时,一切会变得更好。我们会有一个新的开端。”
里厄从电报中得知,他母亲将于明天来到。她是因儿媳要离家养病,所以来为儿子照料家务的。医生走进屋子,护士已到了。里厄看见他的妻子站着,穿着一色的上衣和裙子,已经梳妆打扮过了。他微笑着对她说:“这样好,很好。”
第一个病人住在一间沿街的屋子中,吃饭睡觉都在这间房里。床上躺着病人。他是个面孔铁板、满是皱纹的西班牙老人。被子上有两满锅鹰嘴豆放在他面前。病人原来坐在床上,医生进来时,他把身子往后一仰,想喘口气,重又发出那老哮喘病人的尖声哮呜。他老婆拿来一只面盆。
医生在为他打针时,他说:“嗯,医生,它们出来了,您见到了吗?”
他老婆接口说:“不错,隔壁人家捡到了三只。”
老头儿搓搓手又说:“它们走出来了,所有的垃圾桶里都有,是饿坏了哪!”
里厄接着注意到全区的居民都在谈论老鼠的事。出诊完毕,他就回家了。
在一条街上医生数了一数,丢弃在菜皮和破布堆里的死老鼠大约有十二只。
当晚,贝尔纳·里厄站在楼房的过道中掏钥匙打算上楼回家,忽然看见一只全身湿漉漉的大老鼠蹒跚地从过道的阴暗角落里走了出来。它停了一下,像是要稳住身子,然后向医生跑过来,接着又停下来在原地打转,同时又轻轻地叫了一声,最后半张着嘴,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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