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翔擦净后,拖着步子去雨果堂,一路上没有表情,真希望全校学生都看见他的悲伤。
雨翔看着又刺痛了伤心——失恋的人的伤心大多不是因为恋人的离开,而是因为自己对自己处境的同情和怜悯——雨翔只感到自己可怜。
然而出气归出气,疑惑仍然存在,比如人家扇你一巴掌,你回敬他两巴掌,心理是平衡了,但你的脸却依旧灼痛。
“距离如水”,那么朋友就是速溶的粉末,一沉到距离这摊水里就无影无踪——今天竟有一块粉末没溶化完,还惦着他,怎么不令人感动!
大家难得听社长讲这么长的句子,都惊讶着。社长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叹自己号召力大——说穿了那不是号召力,只是别人一种不敢相信的好奇,譬如羊突然宣布不食草改吃肉了,克林顿突然声称只理政不泡妞了,总会有人震惊得哑口无言——社长在钦慕自恋他的号召力之余,不忘利用好这段沉寂,说:“我觉得我是一个不称职的社长——”社员差点忍不住要表示同意,这是文学社有内讧以来广大社员所达成的第一个共识。
爱之火热,已经到了《搜神记》里韩凭夫妇和《长恨歌》里连理枝的境界。
暗自夸自己强记,两年前听到的东西,到紧要关头还能取用自如。
庆幸自己没看过言情小说,还未炼成一颗比张衡地动仪更敏感的心。
龙头里的水也不正常,冷热两种水仿佛美国两个主要党派,轮番上台执政,而且永远不能团结在一起。调了良久,两种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始终不成一体。
中国人一向比较谦虚,凡自己看得懂的不一定认为好,但碰上自己看不懂一定不会认为坏,学生都望着《他的理想他的心》出神,望着望着,终于望而生畏,都夸钱荣是语言天才,加上钱荣的签名,使钱荣这人更显神秘,仿佛是现代名家正在写的一本书,还没露面外边已经赞扬不断。
虽然广播的造型是古典主义的,而里面的声音却是超现实主义的,一个人说话把录下来的声音再听一遍,连自己也害臊不认得了,仿佛韩愈当官后看自己科举考试时的文章。
凭自己那句万众倾倒的“沉默是金”,进广播站应该不成问题,记者团也是理所当然可以进去,想象广播里一个一个“林雨翔”的名字,心花怒放。
侧头注视着钱荣点头,看钱荣脸上的表情行事,钱荣小笑,她就大笑;钱荣小怒,她就大怒。似乎很难找出一样东西数量上会比中国的贪官多,但恋爱里女孩子的表情就是一个大例外。
钱荣考场情场都得意,运气宛如九八年夏天的长江水位,飚升不止,想停都停不住。
中国的文学仿佛伍子胥的心事,有催人老的本领,旁边两个陪考的年纪加起来可以去看虎门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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