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已是一九八六年。精神衰弱逼迫三毛放下纸笔,飞往美国疗养。远离人群,每日看鸟从檐角穿飞,看云在窗前漫步,看花静静地开,叶缓缓地落。才明白了,寂寞与宁静,是人生最大的幸福。可惜纷繁的世事,让她不能在寂寞里,闲度余生。
她将所有的浮华都关在了门外,只和文字做朋友。她拒绝所有的鲜花,不与任何人交往,不接电话,不看报纸。甚至连吃饭,睡觉,都成了可有可无的事。当我们在那些月明风清的日子,泡一杯香茗,捧书静读的时候,却不知,那个操纵文字人所付出的心血。
也许我们能够看到的,更多的是这位著名作家耀眼的光环。但难以深刻体会,她背后所付出的艰辛。尽管也为三毛传奇的人生际遇感叹不已,可所有的荣辱悲欢,都是别人的烟火。真正疼痛的,只是那个置身于文字中的主角。佛家说,我执是痛苦的根源。而三毛,一直承认自己是一个我执很深的人,无我则不能成文。
人生如萍,相忘烟水。那些锦衣夜行,风餐饮露的日子,总算到了终点。一路上,看着掠过的尘世浮生,万千世象,皆化作梦幻泡影。但始信,走过残枝落叶的今天,明日定然是花好月圆。
鸟倦知返,流云尚且寻找归宿,何况是人。车水马龙,喧闹沸腾的人间,总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居所,让心留白。世事原本就是虚实相生,又何必过于清醒,更无需沉溺于悲伤。就算执手相依的人,离你远去,一个人也要笑看风云。
生命是一个匆匆的过客,在一切还未尝尽时离去。在春来秋去的路途里,如何,如何还能遇见昨天的那个你。
那时候,她独自流浪,天涯是家。看惯了苍茫的风景,洞穿了尘世的一切,却怎么也躲不过情关。
曾经换过心的人,约定好了一生一世厮守的人,也不过只是匆匆过客。一起尝过酸甜苦辣,背负了兴衰荣辱,可没有道一声珍重,就那样从生命中淡淡离去,留下一地悲伤,给活着的人。
如何,就走到今天这般境地。像戏剧一样的故事,重复在一个人身上发生,是巧合还是杜撰?正因了这些离合聚散的故事,这些来去飘忽的缘分,让三毛成了一个传奇人物。其实她只是一个和孤独相依的女子,有一天,爱上了流浪,从此弄假成真。原本有了可以相伴同行的人,到最后,都抛散天涯。
每天起来,三毛第一件事就是去墓园,陪伴她长眠的丈夫。小时候,三毛曾说过,死去的人是最温柔的。她孤独地坐到黄昏,希望温柔的丈夫,可以给她一个微笑,说一句话语。等候那么久,只有清风给她一个浅浅的拥抱,明月为她送别。
荷西这个名字,似锐利的尖刀,狠狠地划破她的心口,日日夜夜,流着伤痛的血。这伤痕,这破碎,再也不能愈合。多少次梦里醒来,都听得见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荷西回来!荷西回来!
三毛梦里的河山,是萧瑟苍凉的沙漠,是浩渺无垠的海岛。
一九七九年,和每一个年岁一样,春荣秋枯,月缺月圆。这一年,有人享受新生的欢乐,有人背负死别的痛苦。对三毛来说,这一年,是她生命里的劫。她的心,因为痛失至爱,再也没能圆满。
奈何桥上,竟是她至爱的丈夫,踽踽独行。
群山寂静,流水无言。就这样告别过往浅薄的年华,一夜之间老去。如果有一天,相爱的人突然离开,那些千恩万宠,执手相看的日子,便成了一无是处的回忆。诺言如风,谁又能在风中,找寻一份想要的永远?
经历过了,就知道,流光只是生命的旁观者。它看似与众生同游红尘,却分明遗世独立。那么多的生死离别,离合悲欢,它都坦然相待。人的一生,被时光追赶,时光却依然故我,不急不缓。
多想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一生一世封存在这座岛上,打鱼为生,看夕阳晚照,听潮起潮落。就这样活到白发苍苍,再一起慢慢老去,慢慢老去。
三毛每日伏案写作,孤影耕霞。
子曾经写过一句诗: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么多年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少次感动于这简洁又生动的诗句。渴望抛掷尘世一切繁华,趁青春还未彻底老去之前,和一个人,平凡相爱,静静相守。
海子没能如愿以偿,便匆忙死去。一首诗,埋葬了他浪漫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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