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嘟囔着说,她永远要保持警惕,一不留神,那些东西的边缘会发生剧烈、痛苦的变形,会让她非常恐惧。那些本质的东西会占上风,会掩盖那让她平静的稳定实体,她会陷入一个黏糊糊的凌乱的世界,没办法清晰感知。这种触觉会卷入视觉,视觉会卷入味觉。
她大声说,她一直很难说服自己,生命的界限是很坚固的,因为她从小都知道,事情绝对不是这样的,因此她没办法相信,这些东西和人是坚固的,可以抵抗撞击和推搡。这时她又变成另一个极端,她开始说一些过于激动、深奥的话,夹杂着方言词汇,还有之前读的一些书的内容。
她说,人和东西的界限是很脆弱的,会像棉线一样容易断裂。她小声说,对于她来说,一直都是这样,一样东西的界限消失之后,会落到另一件东西上,就像是不同材料都融化了,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
生病了之后,她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她不再那么易怒,但她变得很任性,经常难过得满眼泪水。
但是,我每天都要面临各种各样的考验,不断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破绽会裂开。
是的,我已经想好了,假如他需要我的话,我会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不管其他人。是的,他和埃利奥诺拉、阿尔伯特还有刚刚出生的莉迪亚关系很密切,就像他和我,还有我的两个女儿的关系一样。但在这些“是的”上面,笼罩着一层层黑纱,但还有其他我假装看不到的事儿。假如这层黑纱的这里或那里有一些破绽,就会使事情真相暴露出来,我马上会用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安慰自己:未来一切都会变的,我们在尝试一种新的同居形式,或者用其他我在外面参加读者见面会时那些夸夸其谈,或者用我写的东西。
那种毁掉他、不再见他的想法逐渐消散了,那个自由、有文化的女性一点点儿在凋谢,同时那个作为母亲的女人逐渐浮现。那个作为母亲的女人,想和那个作为情人的女人划清界限,但那个作为情妇的女人在恼怒地反抗,所有一切都好像要滑向不同的方向。越靠近米兰我就越发现,我越是和莉拉保持距离,我就越没办法摆脱对尼诺亦步亦趋的命运,没办法恢复正常,成为我自己。没有他,我就是一堆废墟,没有主心骨,我就没办法从这个主心骨出发,来到城区之外,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筋疲力尽、满怀恐惧来到了马丽娅罗莎的家里。
他喜欢取悦掌权者,而不是为某种理想而奋斗,他会成为一个附庸权贵的技术官僚。
头狮子,象征着那不勒斯革命的伟大时刻:一七九九年的狮子受了致命伤;一八二〇年起义的狮子被一把剑刺中,但它仍在空中撕咬;一八四八年的狮子代表着爱国主义力量被镇压,但他们没有认输;一八五九年的狮子是一个威风凛凛的胜利者。还有,妈妈,之前的那个和平圣母被取代了,现在柱子上面放了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士,就是解放世界的维多利亚女神:维多利亚的左手拿着一把宝剑,右手拿着一个花环,是献给那些为了自由而牺牲的那不勒斯人,那些为了人民的解放被杀死的、被送上断头台流血牺牲的人。”
真实的生活和小说不一样,过去的生活没有凸现出来,而是陷于黑暗。
这个故事可以一直持续下去,那些处于社会底层、没有任何资源的孩子,为了提升自己,他们从那些破旧的书架上拿书来看,就像我和莉拉小时候那样。现在,那些诱人的空谈、许诺、欺骗和流血事件,妨碍了我的城市还有整个世界真正变好。
那些觉得自己注定要从事艺术事业的人,尤其是要从事文学的人,他们写作时就好像那是上天赋予他们的使命,但实际上,没有任何人赋予他们什么使命,是他们自己授权自己成为作家。
我的整个生命,只是一场为了提升社会地位的低俗斗争。
在十八世纪时这里还是田野,有一些树木、农民的房子,还有一些小旅店。有一条街道直直地通往大海,叫做基亚亚的‘圣卡塔林纳坡’,名字是从那个角落的教堂来的,那是一座很古老的教堂,但不怎么漂亮。一九四八年五月十五日之后,这个地方枪毙了很多爱国主义者,他们当时想要宪法和议会。波旁王朝的费迪南多二世国王想让人看到和平恢复了,就决定修建一条‘和平路’,然后在广场上立了一根柱子,上面有一尊圣母像。当那不勒斯宣布归顺意大利王国,波旁家族的统治者被赶走了,朱塞佩·克罗纳·迪斯提亚诺市长请雕刻家恩里科·阿尔维诺把那根上面顶着圣母的柱子变成一个纪念碑,纪念那些为自由而牺牲的人。当时恩里科·阿尔维诺在柱子的根基上放了四[...]
选举者对于以前的老政党很不满,对新政党和新新政党也同样愤怒。假如人们之前对那些要推翻政府的人充满恐惧,但现在那些打着要服务人民的旗号,但像苹果里的肥虫一样贪婪的人,也让那些选举者退避三舍。这股黑色的浪潮,之前隐藏在一片祥和的权力盛景之下,被歌功颂德、粉饰乾坤的言辞掩盖,现在这股黑浪在意大利每个角落里都在蔓延,而且事情越来越清楚,不仅仅我童年的城区是一个丑陋的地方,不仅仅那不勒斯是一个不可救药的地方。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