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次对我说:“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人刚醒来的样子,非常丑陋,整个脸都变形了,而且目光空洞?”
但在那里,在寒风和猛烈的爆炸声当中,在弥漫的刺鼻的硫磺味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打破了她哥哥的身体结构,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那么大,以至于他的形状和轮廓破裂开来,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她告诉我,那就好像一个海上的月圆之夜,忽然天空乌云密布,暴风雨来临,吞没了所有光亮,把那轮皎洁的圆盘打回了原形,让它变成了一团没有任何意义的粗糙物质。
整个城区的人都知道,到那时候为止,只是一个开始。当整个城区的穷人放完了他们少得可怜的鞭炮,那些银色和金色的毛毛雨,索拉拉家会真正开始放烟花,只有在这时候,他们才展示出自己是这个节日的真正主人,因为最后只剩下他们在尽情燃放烟花。
我离开了他们的铺子,觉得有些迷乱:一方面,我不知道那个通常都很客气的年轻人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愤怒;另一方面,我的观点变得那么具有权威和决定性,这让我觉得很自豪。
当她跟我谈起狄多女王、学习英语单词的方法、希腊语第三词格,或者她和帕斯卡莱谈论的那些政治话题时,我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她这么做是为了引起我的关注。就好像她最终也感觉到有必要向我展示她能像我一样思考。
没有法西斯,没有国王,没有压迫,没有欺压,没有剥削,这些都没有存在过。他们很痛恨堂·阿奇勒,也很害怕索拉拉,但是他们不管这些,他们去堂·阿奇勒儿子的店里花钱,有时候还让我们去。他们投法西斯的票,投那些保皇党的票,那是因为索拉拉让他们那么做。他们想,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他们已经在上面压了一块石头,但他们还是在里面,和之前一样,他们也让我们待在里面。就这样,我们根本就没意识,一切照旧。
假如我远远看见她,我也会因为焦虑改变路线;但后来我实在抵挡不了,向她走去,就像命中注定一样。
开学的时候,我一方面觉得很难过,因为我知道自己再也没时间和莉拉在一起;另一方面我希望从那个世界中脱离出来、那个罪行累累的世界,还有那些我认识的人,我爱的人:莉拉、帕斯卡莱、里诺,所有人,血管里流淌着怯懦和顺从的人们。
很快,她不满足于帕斯卡莱的介绍,就好像他启动了莉拉头脑里的某种机制,现在她要把那些混乱的信息整理清楚。她越来越狂热、烦恼,可能她迫切需要把自己封闭在一种坚实的观念里,没有任何裂缝。
莉拉摇曳的身姿里散发出一种东西,在场的男生都能感觉到,那种能量让他们昏聩,就像是一种美逼近的声音。只有在音乐停下来时,他们才恢复了神志,他们都带着迷惘的微笑,夸张地鼓起掌来。
我想,这可能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我觉得很脆弱,任何东西都会伤害我。我用所有时间去跟随她,到头来却发现是她在跟随我。无论是我跟着她,还是她跟着我,我都觉得自己比不上她,但离开她我又做不到,之后,我会回过头来找她。我让她教我跳舞;我让她给我展示用希腊字母写意大利语单词。我想在开学之前也学会希腊字母,我强迫自己读写那些字母。我脸上的痘痘更多了,我去吉耀拉家里跳舞,一直都感觉到自卑和羞怯。
我还没开始上高中,她就已经开始学希腊语了吗?她一个人学,我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那时候还是夏天,大家都在度假。她是不是一直在做一些我应该做的事情,而且做得比我更早、更好吗?我一跟上来,她就会逃开,她总能踩着我,超过我?
在这个让人震惊的时刻,四处充满了阳光和大海的喧哗,我假装一个人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就像一个全新的我在面对自己的新生。一种全新的生活,从死气沉沉的事物中突然展现出来,我一定能把握住这种新生。我和莉拉,我们俩在一起战无不胜——我们只有在一起,才能捕捉到那些颜色和声音,还有那些人和事。我们可以讲述故事,赋予那些故事力量。
莉拉没在我身边,这真是遗憾。眼前这种宏大的景象、这种声音让我感觉到眩晕。我感觉,尽管我沉浸在眼前的风景里,记住了很多细节,但有很多东西在我眼前展开,匆匆溜走,让我无法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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