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社会中的绝大多数人,或多或少都是“乡愿”。所谓“素丝无恒,玄黄代起;鲍鱼芳兰,入而自变”,我们每个人的价值观都是在自幼所生活的社会环境里潜移默化地塑造成形,成为我们待人接物的第二本能。贾谊《鵩鸟赋》所描绘的“愚士系俗兮,窘若囚拘”,岂不正是我们每个人的真实样子吗?即便有一点特立独行的念头,总可以很好地掩饰起来,一切言谈只“如黄祖之腹中,在本初之弦上”,然后美其名曰“换位思考”。
譬如所谓的成功,其实是由极少数我们所能认知的因素以及无数远远超出我们认知能力的因素合力完成的,仅仅是因为人心向简以及过度的自信,才会使我们每每怀着笃定的心,为个人成就梳理出某些一目了然的因果关系。即便金子总会发光,我们的肉体凡胎也不可能真的像金子那样挨过被发掘与被锤炼之前的那亿万年的暗淡岁月。而历史,无论史官还是当事人的记载,都是由记录人的主观认识框架,即自觉或不自觉的因果视角、完形视角、取舍偏好、价值偏好等等一一过滤后传播给我们的。
悬而未决的开放状态会使我们内心紧张,妥帖的闭合状态却会使我们放松下来。当然,放松才是我们的心灵,或者说是大脑,天然就会追求的一种舒适状态,于是,这个纷繁复杂、充斥着各种悬疑问题的现实世界总会被我们想象成一个秩序井然的房间,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某个隐身的田螺姑娘整理得妥妥帖帖。我们就是这样自觉不自觉地将现实世界整理成我们最乐于接受的模样,然后欺骗自己说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人,天生就有着极其强烈的对意义和秩序的追求。换言之,倘若一件事是没有意义的,或者是缺乏秩序的,我们那脆弱的心灵便总会生出许多不安和焦灼。这当然是一种很不舒适的状态,于是,为了使自己能够安心,我们总会自觉不自觉地将事物意义化和秩序化,而在意义化和秩序化的过程之中,再荒谬的做法也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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