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须属于我,如果我想要,你就得死在刑架上,济慈的叫声穿过了多少岁月在回响。为什么雅罗米尔应该忌妒呢?红头发姑娘现在比以前更加属于他:她的命运是他的创造;当她朝桶里小便时,正是他的眼睛在瞧着她;当看守粗暴地对待她时,正是他的手在抚摸她;她是他的牺牲品,他的创造品;她是他的,他的,整个属于他的!
雅罗米尔使他情人的安全遭受危险,正是因为他爱她胜过其他男人爱他们的女人;正是因为他知道,爱情和洋溢着纯洁感情的光明的新世界是怎么一回事。当然,为了未来的世界牺牲一个具体的、充满生气的女人(红头发,矫小,健谈,有雀斑的脸)是可怕的。这种牺牲,是我们时代唯一真正的悲剧,是值得写出一首伟大诗歌的!
所有这些念头和想象以一种甜蜜、芬芳和庄严的物质充满了他,以致他觉得自己变得愈来愈大,象是一个有生命的悲哀的纪念碑,大步穿过了街道。
于是他放下笔,沉缅于白日梦中;他梦见一道神秘的门槛,青年人要想成为成年男人必须跨过这道门槛;他知道这道门槛的名字:它的名字不是爱情,而是责任。要写有关责任的诗是很难的。这个词能唤起什么意象呢?但是雅罗米尔觉得,正是这个严厉、刻板的词可以唤起新的、意想不到的意象。毕竟,他写的责任与这个词的旧的含义不同,不是由外部的权力强加的,而是人们为自己创造,自由选择的责任,这种责任是自愿的,体现了人类的勇敢和尊严。
而他只知道绝对!要么一切,要么全无,生存或是死亡!
仇恨象酒一样涌上他的脑际;这是一种心醉神迷的感觉。使得这种感觉更加令人陶醉的是它从姑娘身上反弹回来伤害和惩罚他的那种方式;这是一种自我折磨的仇恨,雅罗米尔完全清楚,把红头发姑娘赶走,他将失去他拥有的唯一女人;他感觉到他的愤怒是不正当的,他是不公平的;但正是因为这些原因,他变得越发残忍,因为吸引他的是深渊:孤独的深渊,自我谴责的深渊
爱情意味着要么得到一切,要么全无。爱情是完整的,否则它就不存在。我在这里,他在另一边。你必须站在我这边,而不是站在中间。如果你同我在一起;你就得想我所想,做我所做。革命的命运和我的命运是完全一致的。谁反对革命就是反对我。如果我的敌人不是你的敌人,那么你就是我的敌人!
他意识到他的愤怒根本不是针对自己的。他正在想他的母亲——她为他挑选内裤,她迫使他不得不采取偷偷摸摸的花招,她熟悉他的每一件衬衫和袜子。他怀着仇恨想着他的母亲,那个用一根无形的长绳套住他的脖子,紧抓住他的母亲。
在旧的资产阶级社会,爱情被金钱、社会地位以及种种偏见所严重变形,它永远不可能成其为自身,它始终只是真正爱情的一个影子。只有在新时代,扫除了金钱的力量和偏见的影响,才能使人成为完整的人,恢复了爱情的光辉。社会主义的爱情诗就是这一伟大的、解放的情感的声音。
他们彼此多么相似,母亲和儿子!对统一与和谐的一元论时期的怀旧使他们同样着迷。他想重新回到她那母性深处的芳香的黑夜,而她想要永远充当那个芳香的黑夜。当她的儿子逐渐长大,玛曼竭力想象空气一样把他包围起来。
不成熟的人总是渴望着他在母腹里独占的那个世界的安全与统一。他也总是对相对的成人世界怀着焦虑(或愤怒),在这个不相容的世界里他犹如沧海之一粟。这就是为什么年轻人都是这样热烈的一元论者,绝对的使者;这就是为什么诗人要建造他个人的诗歌世界;这就是为什么年轻的革命者(他们的愤怒胜过焦虑)要坚持从一个单一的观念里锻造出一个绝对的新世界;这就是为什么这样的人不能容忍妥协折中,无论是在爱情上还是在政治上,反抗的学生面对历史激烈地叫出要么一切,要么全无
抒情态度是对付这种境遇的一种方法:从童年时代的安全围墙中被放逐的人渴望踏进世界,但是因为他害怕它,他就构筑了一个人工的、替代的诗歌世界。让他的诗绕着他运行,象行星绕着太阳一样。他成为一个小小宇宙的中心,在那里没有不相容的东西,在那里他感到象在母腹里的婴儿一样自由自在, 因为一切都是由他自己心灵里的熟悉材料建构出来的。
我的心灵是一朵奇葩,散发出奇妙而能嗅到的芳香。我富有才能,甚至也许是天才。
对赞美的过分渴望不会给诗人的才能抹黑(数学家或建筑师也许会如此);相反,它正是抒情气质的精髓部分,它实际上给抒情诗人下了定义:凡是把自己的自画像展示给世界,希望由于他的诗而突出在画面上的那些脸会受到爱戴和祟拜的人,就是诗人。
他试图使他的肖像引人注目,因为他的真实生活平淡无奇。他诗歌中描绘的那张脸庞常常带有一种热烈。凶狠的表情,弥补了诗人生活中所缺少的有声有色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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