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夏在一八〇〇年把生命定义为“抵抗死亡的那些功能的汇集”。生与死之间的这种对比,将转换成生与病之间的对比。疾病(被等同于死亡)成了生命的对立物。
癌症成了那些拥有极其可怕的能量的东西的一个隐喻;这些能量最终将损害自然秩序。
结核病是源自病态的自我的病,而癌症却是源自他者的病。
随着癌症意象延伸进了越来越宏大的战争图式,随之产生了其他变体。正如结核病被表现为意识的精神化,癌症被理解为是对意识的沉压或消弭(被一个无知的“它”所沉压或消弭)。
随着细菌在十九世纪八十年代被确定为疾病的载体,军事隐喻在医学中第一次获得了广泛使用。
有关疾病的诸种心理学理论全都成了一种把责任置于患者身上的有力手段。患者被告知是他们自己在不经意间造成了自己的疾病,这样好让他们感到自己活该得病。
当过度的情感得到肯定时,它们就不再被类比为一种可怕的疾病——那样类比,是为了贬低它们。相反,疾病被看作是丰富情感的表达。
疾病是以上天的惩罚、魔鬼附体以及天灾的面目出现的。
对那些不被这么感伤地加以描绘的人物来说,疾病被看作是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最终行善的机会。
与当代那种据认为易患癌症的性格类型的怪物——那些不动感情、克制和压抑的人——比起来,十九世纪的想象力所挥之不去的那种易患结核病的性格类型,是一种由两种不同的幻象混合而成的混合体:这种类型的人既充满激情,又感到压抑。
像结核病一样,精神错乱也是一种放逐。“心理旅程”这个隐喻,是与结核病相关的那种有关旅行的罗曼蒂克观念的延伸。为了治好病,病人不得不从他或她的日常生活中被隔离出来。并非偶然的是,对一种被认为于治疗有益处的极端心理体验——无论这种体验是因药物而起,还是因心理幻觉所致——最常使用的隐喻是“旅行”。
从十九世纪初开始,结核病成了自我放逐和过一种旅行生活的新理由(在此之前,无论是旅行,还是隔离于疗养院,都还没有被当作治疗结核病的一种方法)。
它还提供了一种不再局限于艺术家小群体的重要的波希米亚生活方式。
“痨病是一种偏爱像你一样妙笔生花的人的病……”把结核病与创造性联系起来的这种陈见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致十九世纪末的一位批评家把文学艺术在当时的衰落归因于结核病的逐渐消失。
以“浪漫的情感爆发”为人所知的众多文学态度与色情态度都源自结核病及其隐喻变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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