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前头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声。这几枪将毫无戒备的行军队伍打乱了。尤其是挑夫,他们抛下担子便乱跑,勤务也乱跑,穿长衫的国民党左派人员也乱跑。殿后的部队在往前冲,想冲上去迎战,但被这乱了的队伍拦住了。见此情景,周恩来从担架上坐起来指挥,将每一部分人的职责作了分工,规定了如何联络通信,将队伍稳下来。他正发着40℃的高烧。
浩浩荡荡地走出流沙,队伍向西南面横亘着的山头进军。山相当高,有蓊郁的林木。从这里到山脚,是一片旷阔的田畴,晚稻有些还没收割。田畴当中有20来户人家,自成一个小村落。天已黄昏,后面追击的枪声也慢慢稀落。
在村头陆续收集,大约有1个营的武装人员。这1营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殿后,一部分打冲锋,由叶挺领队,争夺那必经的西南山头。走在中间的是庞大的非武装人员,比那1营人还要多。武汉、南昌、上海、长沙及其他城市疏散下来的男男女女都有,再加上不少的勤务和挑夫。
敌人来得突然,二十四师撤下来的部队,与革命委员会的人混在一起,各个单位也还来不及疏散,有些改了装的人员还没有和向导接头,一个成建制的部队也找不到,想调挺机关枪也没有办法,有了枪管找不到枪架,真是一片混乱。后面的人就盲目地跟着前面的人走,据说是要开往云落宿营——这一带的地名真是怪异,总是怀着某种象征。
第一是我们的战术错误,我们的情报太疏忽,我们太把敌人轻视了。我们已经打到筠门岭,应该穷追,由蕉岭、梅县打出,不让溃败了的黄绍竑、钱大钧部有整顿的机会。我们没有这样做,竟由筠门岭折回,绕道长汀、上杭、大埔而入潮汕。这样便把我们作战力量最强的两师人不能不分开来,留了一师人在三河坝镇守。终让敌人得到了居高临下的形势,集中力量把我们各个击破了
朱德和周士第率领第二十五师剩余的2000人,在10月6日清晨撤出三河坝后,当夜兼程去追赶主力部队。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主力已遭到比他们更加惨重的失败。
当天晚上,他们抵达饶平以北的茂芝。第二天清晨,遇见第二十军教导团参谋长周邦采。他带着那支200多人的队伍。
朱德害怕这种消耗战。再打下去,我军至少也会按比例地牺牲,最后不会留下一枪一卒。同时,他也得到情报,知道黄绍竑部已从韩江下游开来,有与钱大钧联手合击二十五师之势。朱德浓眉紧锁,厚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下令:“为了保存实力,必须立即撤出战斗,去追赶主力。”
当起义军察觉钱大钧的企图后,已陷入被动。当他们奋力抵抗之后,钱大钧以驱强兵力倾巢出动,渡江后抢占滩头竹林阵地。双方反复争夺,战斗一直僵持到午后。
下午3时,钱大钧部又调集许多迫击炮和机枪作掩护,拼命攻击。起义军虽经昼夜激战,又已粮绝,仍以死相拼。这时,另一股敌军强渡过江后,抢占了梅子崇一带,对起义军形成两面夹击,形势更为不利。
两天过去了,钱大钧没有占到便宜。便开始在指挥所里想招。他不是战将,却略知兵书。
10月3日凌晨他起床后,见外面大雾漫天,从窗口门缝挤进来,不由击掌而歌:“天助我也!”大雾弥漫了整个三河坝,以至几步之遥看不见人。钱大钧借着大雾,驱兵从正面对起义军阵地形成半月形包围圈,又从西北面渡过梅江、汀江,企图对起义军进行偷袭。这一招果然见效。
敌人仗着人多,击退一批,又上来一批,终于有几百人越过封锁线,进到河这岸的石子笃山脚下。
周士第命令第七十三团一部出击。经过一场鏖战,这几百个敌人全部趴下,几百支枪也送给了起义军。这当儿,另一股敌人从大麻街附近渡过河来,占领梅子崇一带高地。师参谋处长游步仁率领七十三团另一部出击。但敌众我寡,敌人占据有利地形,双方形成对峙局面。
起义军刚刚布防好,敌钱大钧部10个团约2万人就气势汹汹地扑来。他们用20多条小船,在半夜顶着浓重的夜幕,开始偷渡。当木船行到江中,早在滩头阵地上等候的起义军,凭借有利地形,按朱德布置的“半渡而击”,向敌人发起攻击。
打沉了不少船只。三河的湍湍水面上,一片混乱,一片嚎叫。
10月1日,朱德带着师长周士第、党代表李硕勋等,仔细观察了三河坝的地形。他认为要发生战斗,如果二十五师还留在三河坝就是背水作战,这是兵家历来的大忌。于是,决定把部队转移到三河坝对岸的东文部、笔枝尾山、龙虎坑、下村一带布防,连夜构筑工事。师指挥部设在龙虎坑东边高地。
驻守在三河坝的二十五师,对主力在汤坑的失利全然不知。他们正在朱德的带领下,组织后勤支援,做群众工作,宣传党的政策,还把一部分枪支交给大埔县委和三河坝地区群众。但是他们很快发现,在淤口方向有许多敌人,摆出了进攻三河坝的模样。
在犹豫中,教导团的参谋长周邦采打破了寂静:“同志们,到三河坝去吧,找我们的二十五师去!”
天正下着毛毛细雨,趁着雨雾,从汤坑撤下来的一部分人,赶到了城东韩江码头。城里已经被敌人攻占,码头上部队混成一团,正等着渡河。他们想来汕头找自己的部队。当半夜时分,他们赶到澄海近郊,却见汕头方向闪射出了一簇簇的探照灯光。这时候他们确认,汕头肯定已被敌人占领。大家已经走得很累,现在一下都坐在地上:默默地注视着夜空里闪射着的探照灯光,队伍里又紧张又寂静。看来大家的心情是一样的,都悬着一连串的问题:主力怎么样了?革命委员会在哪里?我们该到哪里去?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