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家的狗，是牧羊犬呢。”

大哥哥停住手，稍微想了一下，说：

“狗的话，也是可以的吧?如果觉得苦，狗也会显出讨厌的样子，那就是生病了……”

大哥哥选了一块三厘米宽、十五厘米长的树皮，拿在手里，说：

“这块怎么样?早晨咬一咬，如果觉得苦，就是生病了。如果什么味道也没有，就很健康。”

放学后，小豆豆手心里握着两毛钱，急急忙忙地向车站跑去。那个大哥哥还用同样的调子在叫卖着，小豆豆伸出手，大哥哥看到她手心里的两毛钱，高兴地笑了，说：

“真是一个好孩子。爸爸妈妈都会高兴的。”

“洛基也会高兴的!”

小豆豆说。

“什么?洛基?”

大哥哥一边挑选树皮给小豆豆，一边问道。

“是吗?好啊，既然你想要。也给老师咬一咬啊。”

校长先生说着，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钱包，把两毛钱放在小豆豆的手心里。

“哇!谢谢您。我向妈妈要了钱，就还给您。如果我要买书的话，妈妈总是什么都不问就给我买了。可是买别的东西的时候，要问一问才给我买。不过健康树皮是大家都需要的，妈妈一定会给我买的!”

小豆豆来到校长室。校长先生看到小豆豆，摘下眼镜，说：

“听说你需要两毛钱，是做什么用呢?”

小豆豆连忙说：

“要买树皮，咬一咬就知道是生病了呢，还是健康的。”

“哪里有卖的昵?”

校长先生很感兴趣地问。

“车站前面。”

小豆豆又急急地说。

这时，美代说：

“要不要我问问爸爸，或者妈妈?”

美代是校长先生的女儿，这种时候就显出她方便之处了。美代的家和学校的礼堂紧挨着，所以，美代的妈妈也总是在学校里。

午休的时候，美代跑来告诉小豆豆：

“爸爸说，可以借钱给你，不过要问问是做什么用的。”

大哥哥瞥了一眼小学生模样的小豆豆，回答道。于是小豆豆飞快地跑了起来，双肩书包“啪哒啪哒”响着。因为上学已经有点儿晚了，而且还得做一件事。那就是，到了教室之后，小豆豆问大家：

“谁能借给我两毛钱?”

可是，谁也没有两毛钱。在当时，只用一毛钱就能买一大盒牛奶糖，所以两毛钱尽管算不上是多大的数目，但孩子们身上却没带那么多。

于是，大哥哥更加大声地叫道：

“只用两毛钱!两毛钱!每天早晨试一试，就知道自己是不是生病了。真便宜啊!”

小豆豆看着那灰色的树皮，自己也很想咬一咬试试，可是却没有勇气对大哥哥说“我也要试试……”,相反，她问大哥哥：

“我放学的时候，你还会在这里吗?”

“噢，在啊。”

大哥哥听了这句话，跳了起来，叫道：

“大叔，您生病了。可要多保重啊。但还不怎么严重，因为只是‘好像有点苦’。哎，这位太太，您也试一试?”

挎着篮子的阿姨“咯吱”一声，使劲咬了一大 口，然后，高兴地说：

“啊，一点儿也不苦。”

“太好了，太太，您很健康。”

大哥哥看到小豆豆站住了，开始说道：

“对人来说，健康最重要了。每天早晨起来，检查一下自己是健康呢，还是得了病，就是这些树皮的作用。每天早晨咬一咬树皮，如果觉得苦，就说明你生了病，如果不苦，就说明你很健康。只要两毛钱，就能知道有没有生病。哎，这位大叔，咬一咬试试怎么样?”

一位瘦瘦的男人，看着送到眼前的树皮，很紧张地用门牙咬了一下。然后，他微微侧了一下头，说：

“稍微……有点苦……好像有点。”

小豆豆把挂在脖子上的月票，给自由之丘车站检票口熟悉的大叔看了看，就走出了车站。

今天，车站门口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一个年轻的大哥哥在那儿铺了一张席子，自己盘腿坐在席子上，面前高高地堆着好多树皮似的东西，好像一座小山。旁边围着五六个看热闹的人，正在看他在做什么。小豆豆也凑上前去，因为她听到大哥哥在说：

“快来看啊!快来看啊!”

士兵为什么流泪呢?只有那位士兵自己才知道。也许，他也有一个和小豆豆一样的孩子，留在家乡；也许，看到小豆豆拼命地努力唱歌，觉得天真无邪，非常可爱；也许，根据他在战场上的体验(马上就要没东西可吃了，孩子们却还在唱着“好好嚼啊”)，觉得孩子们非常可怜……而且，也许这位军人已经预见到了，等待孩子们的，将会是多么可怕的命运。

正在朗读着作文的孩子们并不知道，在他们浑然不觉之中，太平洋战争早已爆发了。

士兵抚摸着小豆豆的头，眼中的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下来。这时候，女老师为了调节气氛，用明快的声音说：

“好啦，下面送上我们的礼物——朗读作文!”

孩子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朗读自己的作文。豆豆看看那位士兵，他的眼睛和鼻子还红红的，却笑了起来。小豆豆也笑了，心想：“太好了，他笑了!”

女老师不知道该怎样指挥，手停在了半空中。小豆豆觉得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努力地唱下去：

“嚼啊，嚼啊，嚼啊，嚼啊，把吃的东西……”

唱完之后，小豆豆鞠了一个躬。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小豆豆看到那位士兵的眼睛里溢出了泪水。小豆豆非常吃惊，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位看起来比爸爸还要大几岁的士兵，摸着小豆的头，说：

“谢谢，谢谢。”

小豆豆心想，既然自己是作为巴学园的代表来的，那就应当唱巴学园最有名的歌。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唱道：

“好一好一嚼——啊，把吃的东西……”

周围的孩子们笑了起来，有的孩子还问旁边人：

“这是什么歌?这是什么歌?”

这一首歌，小豆豆仍然不会唱。大家唱完《马母子》之后，小豆豆坐的这张床上的士兵，摸了摸小豆豆的头，说：

“你不会唱歌啊。”

小豆豆觉得非常歉疚。自己明明是来慰问受伤的人的，却一首歌也不会唱!于是，小豆豆从床边站起来，鼓起勇气说：

“那么，我唱一首我会的歌。”

女老师看到出现了和预定的安排不一致的情况，问：“什么?”不过，她看到小豆豆已经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唱歌，就默不作声地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