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不知不觉,小豆豆唱起歌来:
“巴学园,好学校!”
又走了两步,接着唱道:
“走进去一看,还是好学校!”
小豆豆非常满意这首歌,回到学校后,故意像外校的学生那样,把头从篱笆里钻进来,大声唱起来,让大家都能听到:
“巴学园,好学校!走进去一看,还是好学校!”
别的孩子们也都这么想着,朝校门跑过来。于是,外校的那些男孩子大叫着“破学校!哇——”一哄而散。小豆豆气愤极了,为了平息自己的怒气,她一个人追了上去。可是,那些孩子跑得非常快,一眨眼的工夫,就拐进小巷里,不见了。小豆豆非常不甘心,但也只能慢慢地走回学校。
这时候,从学校外面,突然传来大声的“齐声唱”:
“巴学园,破学校!走进去一看,还是破学校!”
“太过分了!”
小豆豆想。小豆豆这时正好在校门(其实是有根的、长着叶子的大树)那里,因而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们唱的歌。
“太过分了!里面外面都是‘破’的!”
校园里,有的孩子在玩球,有的在玩单杠,有的在沙坑里滚得满身是泥,还有的在修整花坛,有的高年级女生坐在门廊式的小台阶上说话,还有孩子在爬树。总之,大家都随心所欲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其中,还有像阿泰这样的孩子,仍然留在教室里,继续做物理或者化学实验,把烧瓶烧得咕嘟咕嘟的,用试管测测这个,试试那个。还有孩子仍然留在图书室里看书。喜欢动物的天寺君则抱着捡来的猫,观察猫的耳朵,研究着什么。总之,大家都兴高采烈。
今天下午,巴学园的小学生们放学后,正在各 自玩着喜欢的游戏。在最后一遍铃声(大家都管它叫作“驱逐铃”)响之前,孩子们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任何事。校长先生认为给孩子们一些自由时间,让他们做自己喜欢的事,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在巴学园,放学后的游戏时间,比别的小学要长一些。
根据学校的校舍是新还是旧,看一眼就能判断出是不是“破”,但更重要的是“走进去一看”。大家虽然还是小孩子,但也知道比起建筑物来,学校的内容更为重要,“走进去一看,好学校”才是真正的“好”,歌里就表现出了这个意思。既然说是“齐声唱”,一个人的时候自然就不唱,当五六个人在一起,或者人数更多的时候才会唱。
当时,小学生中流行“齐声唱”,就是大家一齐唱几句现编的歌。小豆豆在以前小学的时候,也经常这样。比如说,小豆豆以前的那个小学,每当放学后,小学生们走出校门的时候,一边回头看自己学校的校舍,一边唱:
“赤松学校,破学校!走进去一看,好学校!”
这时候,偶尔会有别的学校的孩子路过,那些孩子会指着赤松小学,大声地唱着贬损的歌:
“赤松学校,好学校!走进去一看,破学校!哇——”
小豆豆从心里觉得后悔,是啊,自己这么喜欢的人,愿意每天为他削铅笔的人,为什么练习相扑的时候,就完全忘记了呢?竟然还把他摔了出去!可是后悔已经晚了,小豆豆注定做不成阿泰的新娘了。
“不过,明天还是要为阿泰削铅笔。”
因为,实在是喜欢人家嘛。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阿泰就低着头走开了。豆豆呆呆地看着阿泰的脑袋——那是充满了智慧脑袋,是自己尊敬的脑袋,是被戏称为“大头”脑袋——直到阿泰完全从视线中消失。
小豆豆把手插在衣兜里,默默地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哪里得罪了阿泰。没有办法,小豆豆只好去和同班的美代商量。美代听小豆豆说完,用大人似的口吻说:
“那就是啦,今天练习相扑的时候,小豆豆不是把阿泰摔出去了吗?阿泰的脑袋太重了,一下子就重重地跌到摔跤场外面去了。他当然会生气了。”
但是,今天阿泰却叫住了小豆豆。那是午休时候,小豆豆仍然像平时一样,在礼堂后面,也就是厕所掏口附近散步,这时听到阿泰叫她:
“小豆豆!”
阿泰的声音好像带着怒气。小豆豆吃了一惊,赶紧站住。阿泰喘了一口气,说:
“长大以后,不管你怎么求我,我都不会娶你做新娘!”
那天,小豆豆的耳边,一整天都响着“fox”声音。所以,每天早晨,小豆豆来到电车教室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阿泰文具盒里的铅笔,全部用铅笔刀削得漂漂亮亮的。而小豆豆自己的铅笔,却是用牙咬一咬,就凑合着用了。
今天,小豆豆伤心极了。
小豆豆现在已经是三年级的学生了,她很喜欢同班的阿泰。阿泰非常聪明,物理学得特别好。而且,阿泰还会英语。小豆豆第一次知道“狐狸”英语是什么,就是阿泰教的。
“小豆豆,‘狐狸’用英语说,是‘fox’。”
“‘fox’?”
校长小林先生一定是想把这个意思传达给小豆。遗憾的是,小豆豆明白这一层意思,是在经过了几十年之后。不过,当时的小豆豆虽然还不能理解先生话中真正的含义,但在她的心中,也怀有了 “我是一个好孩子”的自信。因为,每当小豆豆要做一件什么事的时候,她都会想到先生的这句话。不过,有时候做完一件事之后,才会发现“哎,怎么这样”,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不过,可能大家对小豆豆的抱怨和担心的声音,已经通过小学生的家长或者老师们,传到校长先生的耳朵里了吧。所以,每当校长先生有机会,就要对小豆豆说:
“你真是一个好孩子。”
如果一个大人仔细地听这句话,就会发现,“真是”这个词中,含有非常深的意义:
“虽然别人觉得你有好多地方不像一个好孩子,但是,你‘真正’的性格并不坏,有好多好的地方,老师理解你。”
但是,在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校长先生绝对不会把小豆豆爸爸妈妈请到学校来。别的孩子也都一样,每当有这类事情发生的时候,都是在校长先生和学生之间解决。正像小豆豆第一次来巴学园的时候,校长先生听她说了四个小时的话那样,发生问题时,校长先生总会耐心地听每一个孩子的解释。即便孩子们找的是借口,先生也会认真地听下去。当的确是“孩子做错了”,而且,“孩子自己也知道错了”的时候,先生会说:
“请为这件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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