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现前四条,能和平过渡到民主共和国;实现后两条,能兵不血刃地完成王朝更替。
对“袁六条”,载沣断然拒绝,但很快就被次第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吓傻了。
陕西独立,署理巡抚钱能训出逃,西安将军文瑞投井自杀;
云南独立,云贵总督李经羲被礼送出境,镇统钟麟被击毙;
江西独立,巡抚冯汝骙吞鸦片自尽,成为汉族疆吏中为清廷殉节的第一人。
山西。
巡抚陆钟琦曾当过载沣的老师,刚从江苏布政使任上调来山西。其子陆光熙在日本留学,已加入同盟会,听说老父成为一方大员,赶紧回国劝其反正,以免覆巢之下无完卵。
果然,袁世凯亮出了复出的底牌:
一、明年即开国会;
二、组织责任内阁;
三、宽容参与起义的党人;
四、解除党禁;
五、委以陆海两军最高权力;
六、保证充足的军饷。
滦州兵谏
武昌枪响后,在奕劻、徐世昌等人的推波助澜和列强的施压下,急火攻心的载沣不得不忍泪屈从,请袁世凯出山,并负气道:“就照你们的办!若日后有事发生,都不要推卸责任!”
你不高兴,我还不乐意呢!因“足疾”而被开缺的袁世凯上折推辞道:
臣旧患足疾,迄今尚未大愈。去冬牵及左臂,时作剧痛。近自交秋骤寒,又发痰喘,头眩心悸,思虑恍惚……一俟稍可支持,即当力疾就道。
话虽没说死,但整个一快进ICU的架势(其实精神好得很,一顿能吃五个大馒头),还怎么出山?
见“湖广总督”引诱不了袁世凯,载沣强压怒火,派出了内阁协理大臣徐世昌——你不是想“抱膝长吟”吗,那我让你大哥来劝驾。
说着拔出腰间手枪,大呼道:“敢有再言放弃武昌者,即为汉奸,杀无赦!”
众人一致叫好,起立鼓掌,黄兴面如土灰。
黎菩萨打岔说要陪黄司令休息一下,把黄兴拉离了会场。
当晚,成事不足的黄兴黯然离鄂。
与此同时,冯国璋被清廷授予男爵,感动得号啕大哭:“想不到我一个穷小子竟能封爵,真是天恩浩荡!”
这就是袁世凯要废科举的原因——冯国璋秀才出身,思想却比没有功名的段祺瑞迂腐,可见八股取士害人不浅。
感激涕零之余,冯国璋将南下前袁世凯面授的六字方针“慢慢走,等等看”抛诸脑后,准备一举荡平武昌。
结果接到了袁世凯紧急叫停的电话。
见黄兴新败之后还这么嚣张,众人拍案而起,斥其无能,一时间争吵之声响彻屋顶。
黎元洪又出面当和事佬,平复了两边的情绪。接着,同与会人员盘算下一步棋怎么走。
黄兴作为常败将军,敌进我退惯了,当即提出收拾残兵,弃城顺江而下,会合广东的革命军,攻打南京。
举座哗然,众皆反对。
军务部副部长张振武愤激道:“若失武昌,敌人盘踞上游,即使攻下南京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像洪秀全那样苟且待毙!”
退守汉阳的黄兴极其被动。
武汉三镇里,汉阳地势最高。尤其是龟山,在上面架个炮,指哪轰哪。
一切如吴兆麟所料,北洋军经蔡甸攻打汉阳侧翼。
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敌军,两协湘军的斗志受到了严重摧残,血战五日,纷纷逃回湖南。
在付出伤亡三千多人的代价后,汉阳失守。
忧愤交加的黄兴当场想自杀,为同志所阻,栖栖遑遑地跑回武昌。
军政府召开紧急会议,怒气未消的黄兴指责一些军官没有贯彻执行他的作战方案。
吴兆麟又跳出来反对,力主坚守汉阳,且分兵至六十里外的蔡甸布防,因为此地是北洋军从侧面包抄汉阳的必经之路。
事实证明,黄兴的军事才能还不如一个连长(吴兆麟起义前是新军队官)。
发动突袭的当晚,大雨滂沱,革命军占尽天时,却因军纪涣散,找不到认真作战的,唯见大声喧哗者,到民房躲雨者,家在汉口直接步行回家者……
在北洋军机枪的扫射下,溃败的革命军被赶到汉江边上。
结果悲哀地发现,形式主义害死人——战前黄兴为了搞他那套“破釜沉舟”,把浮桥都拆了,自绝退路。兵荒马乱间,掉进江中淹死者不计其数。
宋教仁(1882—1913)却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欲推黄兴为两湖大都督,置于黎元洪之上。
湖北军政府参谋部部长吴兆麟极力反对,认为此议会导致内部分裂,不如委任黄兴为战时总司令。
众人均无异议,黎元洪当即登坛拜将,亲授黄兴关防令箭。仪式走完,主次揭然,黄兴人望再高,也不过是黎元洪的手下大将。
由此可见,段祺瑞对黎元洪的评价“貌似厚重而实有权术,外似深沉而内有心机”还是很客观的。
黄大将军到汉阳组织人马,见光复不久的湖南派来两协军队相助,登时豪情万丈,准备反攻汉口。
由于是官派留学,精英里的精英,回国后便可掌握兵权,因此要做好保密措施。
于是,这帮人平时都不去同盟会总部,只跟黄兴单线联系,入会证也统一交他保管。
日积月累,黄兴在革命军人中树立起崇高的威信。当他出现在武昌时,城内士兵,奔走相告,并高举大旗,上书三个大字:黄兴到!
黎元洪拉着黄兴的手,兴奋道:“克强兄你来,武汉幸甚,革命幸甚!”
鉴于黄兴屡战屡败的造反履历,黎元洪不指望靠他打跑科班出身的冯国璋。之所以高兴,完全出于有人接过包袱,自己如释重负。
我革命的动机,是少年时阅读太平天国的杂史。金田起义后,洪杨(洪秀全、杨秀清)本来颇知共济,故能席卷湖广,开基金陵。不幸的是,因他二人有了私心,互争权势,自相残杀,以致功败垂成。我读史至此,不觉气愤腾胸,为之顿足三叹。
同盟会发生过多次“倒孙”风波,若非黄兴坚信革命不能怀有私心,拒绝取而代之,洪杨故事早就重演了。
然而,他毕竟是书生,对军事并不专业。之所以在同盟会取得一人之下的地位,除了每次起义都躬亲策划、身先士卒外,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原因。
彼时,留日的陆军士官生里,有一百多人加入了同盟会,如李烈钧、尹昌衡、程潜等,皆为一时之选。
章士钊也称,自己弱冠以来交游遍天下,以光明磊落、任劳任怨的黄兴最易交。继而评价道:“孙、黄合作,最理想不过。一个在海外奔走,鼓吹筹款。一个在内地实行,艰辛冒险;一个受西方教育,一个喝传统墨水(秀才)。”
其实,珠联璧合的孙、黄,本质的区别在初识后的一个月内便展露无余。
当时,同盟会成立,孙文提议叫“中国革命同盟会”,生怕别人不知自己在造反。黄兴觉得还是低调些好,闷声造大反,把“革命”二字删掉,众人一致赞同。
实干兴邦的黄兴和浪漫派诗人孙文之所以磨合无间,盖因前者具备国人身上稀缺的配角意识,甘当绿叶。
黄兴曾自述:
汉口沦陷。
值此危急存亡之秋,一个让黎元洪眼前一亮、以手加额的救星降临武昌。
黄兴。
比孙文小八岁的黄兴,在同盟会中的威望远较前者为高。
章太炎曾倡议:“若举总统,以功则黄兴,以才则宋教仁,以德则汪精卫”——压根儿没孙文什么事。
阳夏之战
汉口古称夏口,因此汉阳、汉口总称阳夏。
经过四十天血与火的厮杀,北洋军攻占汉口,却遭遇了噩梦般的巷战。
革命党提着脑袋造反,早已自绝后路,个个奋勇杀敌,不作他想。首义时曾在楚望台立过大功的马荣受伤后被敌人活捉,剖心剥皮,犹骂不绝口,毫无惧色。
见革命军像打了鸡血一般,冯国璋大怒,下令纵火。
顿时,烈焰延绵三十多里,烧掉了十分之九的城区,只剩一片焦土和废墟。
罗马人为什么以此为战车的轮距?因为这是牵引一辆战车的两匹马屁股的宽度。
考虑到美国航天飞机燃料箱的火箭推进器要用火车运送,因此该设备的宽度也是由铁轨决定的。于是你会发现,两千年前两匹马屁股的宽度决定了人类上天的事,隐藏在背后的逻辑却很少有人去思考,就像鲜有人思考执政党是否有在民政部门登记、军队到底属于国家还是属于个人这类常识性的问题。
拉丁格言有云:一个了解事物原由的人,才是幸福的。但这话搁中国,也许得改成“试图寻找事物原由的人,是要倒霉的”。
不过,你以为理想主义者都是跟你闹着玩儿的吗?自命不凡的天朝混到1911年,终于倒大霉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个不再被人们认可或相信的意识形态依旧可以发挥政治与社会价值分配的功能。因为哪怕它看上去漏洞百出、谎话连篇,但只要人们仍能通过它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便可运转良好。
人,是向往自由的;但人又是懒于思考、习故安常的。因此卢梭讽刺道:“人是被迫而自由的。”
群氓的集体无意识是如此顽固,以至于勒庞赌气般断言文明的进步诞生于谬误。
清楚了铁路两条铁轨之间的标准距离为什么是1.435米,你会发现这话还真没乱说。
早期铁路的宽度遵循的是电车的轮距,电车遵照的是马车的轮距,马车又是按英国马路的辙迹设计的,源自古罗马的标准:1.435米。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