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现在的她寡廉鲜耻,那的确是因为她已经彻头彻尾成了一个不知羞耻的人,仿佛要通过自己的厚颜无耻,以庄严的一笔勾销过去的生活,高声宣告,她曾过于看重的青春和美貌实在是一钱不值。
特蕾莎也许确实应该为母亲的命运负责:她,是一个最有男子气的男人的精子和一个最漂亮的女人的卵子荒诞的结合的产物。正是从这一被叫作特蕾莎的命定的一刻起,开始了母亲马拉松式的不幸人生。
最具男子气概的男人变成了最伤心的男人。过度悲伤使他对一切都无所谓,他不分场合到处乱说,想什么就说什么。
她试图透过肉体看到自己。于是她经常照镜子。因为害怕被母亲撞见,每次照镜子都仿佛是一桩秘密的罪恶。
脸部不过是标志身体各种机能的仪表盘,标着吃、看、听、呼吸和思考。
从前,人们总是惊恐地听自己胸膛深处传出有节奏的咚咚声,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当然不会把自己完全等同于像肉体那样奇异、陌生的东西。肉体是囚笼,里面有个东西在看、在听,在害怕,在思索,在惊奇;这东西在肉体消失之后还在,还残存,它就是灵魂。
如此必然的决定依赖的却是这样偶然的爱情,七年前如果不是科主任犯了坐骨神经痛病,这一爱情根本就不会存在。这个女人,这个绝对偶然的化身,现在就睡在他的身边,在睡梦中深深呼吸着。
我们都觉得,我们生命中的爱情若没有分量、无足轻重,那简直不可思议;我们总是想象我们的爱情是它应该存在的那种,没有了爱情,我们的生命将不再是我们应有的生命。
确实,他突然醒悟到,特蕾莎爱上他而不是Z,完全出于偶然。除了她对托马斯现实的爱,在可能的王国里,还存在着对其他男人来说没有实现的无数爱情。
他和特蕾莎之间的爱情无疑是美好的,但也很累人:总要瞒着什么,又是隐藏,又是假装,还得讲和,让她振作,给她安慰,翻来覆去地向她证明他爱她,还要忍受因为嫉妒、痛苦、做噩梦而产生的满腹怨艾,总之,他总感到自己有罪,得为自己开脱,请对方原谅。现在,再也不用受累了,剩下的只有美好。
她的梦好似变奏的主题,或像一部电视连续剧的片段,反反复复。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预先被原谅了,一切皆可笑地被允许了。
此刻,他的悲哀是那样的深,以至于他看到从他内心突然涌现出上帝活生生的和真实的面容。看啊!是真的!爱德华微笑了!他微笑着,而且他的微笑是幸福的……
请您记住他,还有这微笑。
无论在爱情里,在工作中还是在思想里都没有找到本质。他是太老实了,以至于无法在非本质中找到本质;而他又是太软弱了,以至于无法不悄悄地渴望着本质。
啊,女士们,先生们,当人们对任何事,也对任何人都不认真对待时,活在世上是多么凄惨啊!
所以爱德华感受到对上帝的渴望,因为只有上帝被免除了显现的义务,并且可以满意于仅仅存在;因为他独自就构成(他独自,惟一的和非存在的他)惟其没有本质就更存在的这一世界的基本反命题。
这样,爱德华经常去教堂坐坐,并朝着穹顶抬起梦幻的眼睛。正是在一次这样的时刻,我们将与他辞别:下午过去了,教堂中安安静静、空空荡荡,爱德华坐在一条长椅上,想到上帝的不存在而心中悲伤。此刻,他的悲[...]
刚到小城不久,他为没有肉体之爱而痛苦,但这完全是一种暂时的缺乏。爱德华不再为这种缺乏而痛苦。他每周一次去看女校长(习惯已经解除了他身体原先的焦虑),他决定只要这件事没有最终在学校公开,就有规律地去她那儿。此外,他越来越成功地尝试着引诱不同的女人和姑娘。这使得他更加欣赏独处的时刻,并开始喜欢独自散步,有时还利用这样的时候(请对这个细节再给予一些关注)去教堂转一圈。
不,请不要担心,爱德华没有找到信仰。我并不想让我的故事罩上这么明显的矛盾。但在几乎可以肯定上帝不存在的同时,爱德华带着怀旧的伤感,在脑袋里有意地转着上帝的念头。
上帝就是本质自身,然而爱德华(他与阿丽丝和女校长的故事已经过去多年)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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