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禁止他同青年人谈话并吩咐他和另外一些公民把一个人带去处死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因这个命令与法律不合而拒绝执行。当他因米利托斯的指控而受审的时候,别的被告都习惯于在庭上说讨好法官的话,违法地去谄媚他们、祈求他们,许多人常常由于这种做法而获得了法官的释放,但苏格拉底在受审的时候却决不肯做任何违法的事情,尽管如果他稍微适当地从俗一点,就可以被法官释放,但他却宁愿守法而死,也不愿违法偷生。
关于正义,苏格拉底并不隐瞒自己的看法,而总是通过他的行为把自己的心意显示出来。在他的私人生活方面,他严格遵守法律并热情帮助别人;在公众生活方面,在法律所规定的一切事上他都服从首长的领导,无论是在国内或是从军远征,他都以严格遵守纪律而显著地高出于别人之上。当他做议会主席的时候,他不让群众作出违反法律的决议来,为了维护法律,他抵抗了别人所无法忍受的来自群众的攻击。当三十僭主命令他做违背法律的事的时候,他曾拒绝服从他们。
以上是苏格拉底所说的话,但他的实际行动比他的言论更好地表现了他是一个能自制的人。因为他不仅制服了身体的私欲,而且也战胜了与金钱有关的一切事情。他认为一个从任何人收取金钱的人就是给自己树立起一个主人而使自己处于极其卑鄙的奴隶地位。
就是在社会上,如果明知一个人贪好酒食甚于和朋友的交谈,喜爱瞟娼亵妓甚于交友,谁又欢喜和这样的人交往呢?每一个人的本分岂不就是把自制看作是一切德行的基础,首先在自己心里树立起一种自制的美德来吗?有哪个不能自制的人能学会任何的好事,或者把它充分地付诸实践呢?有哪个做肉欲奴隶的人会不是在身体和灵魂双方面都处于同样恶劣的情况呢?我敢指赫拉女神起誓,依我看来,一个自由人应当向神明祈祷,使他永远不遇到这样的奴仆,而一个已经做了肉欲的奴隶的人就应当求神明使他得到好心肠的主人;因为只有这样,这一类的人才能得救。”
我们会把我们的羊群、我们的粮食仓库,或者照料我们农事的任务,交托给一个放纵无度的奴仆吗?即使是白白送给我们,难道我们会接受这样的一个奴仆做我们的管事或采购员吗?既然我们不愿意有一个不能自制的奴仆,那末,我们自己谨慎不做这样的人岂不是更重要了吗?因为一个不能自制的人并不是损害别人而有利于自己,象一个贪得无厌的人,掠夺别人的财物来饱足自己的私囊那样,而是对人既有损对己更有害,的确,最大的害处是不仅毁坏自己的家庭,而且还毁坏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我的朋友们,当我们面临战争,必须挑选一个人,借着他的努力使我们自己得到保全并制胜敌人的时候,难道我们会挑选一个我们明明知道他不能抵抗贪食、饮酒、肉欲、疲倦或睡眠的试诱的人吗?我们怎能以为这样的人会为我们服务或制胜我们的敌人呢?或者当我们临终的时候,想把我们的儿子托付人照管,把我们未出嫁的女儿托付人看顾,或者托人保管我们的财产,我们难道会以为一个没有自制能力的人值得我们信任,托他给我们做这些事吗?
当他根据他的微薄的收入向神献上少量的祭物的时候,他认为自己所献的,一点也不在那些由于收入丰富而向神献上大量丰盛祭品的人之下。因他认为神不会只喜欢大的祭物而不喜欢小的祭物;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末,恶人所献的就倒会比善人所献的更蒙神悦纳了;如果恶人的祭物反倒比善人所献的祭物更蒙神的悦纳,对人来说,人生就没有什么价值了。他认为神所最喜欢的乃是最敬虔的人的祭物。他常以赞许的心情引用如下的诗句:
为了证明,在我看来,苏格拉底如何通过他自己的为人以及他对那些和他交游的人们的谈话而使他们获得益处,我将把我所记得的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尽量记录下来。在他和神明的关系方面:他的言行显然是和在亚波罗神庙的女祭司对那些求问应如何祭神以及如何敬拜祖先的人所作的回答是完全符合一致的;因为女祭司的回答是:按照城邦的风俗行事就是虔敬。苏格拉底不仅自己这样做了,而且还劝导了别人也这样做;他认为,那些按照另一种方式做事的人,都是轻举妄动,或者愚而自用。
当他接受人的邀请赴宴会的时候,他能够很容易地谨防饮食过度,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很难做到的事。对于那些不能够这样做的人,他就劝他们在不饿的时候要慎戒勿吃,在不渴的时候要慎戒勿喝,因为他说,这一类的事会使人的胃口、头脑和心灵失常。他常开玩笑地说,他认为克尔凯正是借着大摆筵席才把人变成为猪的,但俄底修斯由于听了赫尔米斯的忠告,自我克制,不吃这类美食的缘故,他就没有被变成猪。关于这一类事情,他总是这样边开玩笑边认真地说的。
他所采取的生活方式都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心灵和身体,使得在没有意外遭遇的情况下,能够愉快而安全地生活,而且对于必要的开支不致匮乏。他生活得非常俭朴,我想,任何人,不管他的工作多么少,他的收入也不会不够满足苏格拉底的需要。他用食物也以自己能够愉快地欣赏的量为限,因而当他准备好进餐的时候,他的食欲本身就成了最好的调味品。任何一种饮料对他都合适,因为他只在渴的时候才进饮。当他接受人的邀请赴宴会的时候,他能够很容易地谨防饮食过度,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很难做到的事。
当他认为神明指示他做什么事的时候,正如他不会放下明眼人和识路人的话不听而去让瞎子和不识路的人指引他一样,他也决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劝告而不顾神明所指示他的事情。当别人因顾虑人的谴责而不照神所指示他们的去做的时候,他总是斥责他们的愚昧。至于他自己,他认为所有人的意见,和神的劝告比较起来,都是不值得重视的。
答复对于苏格拉底的其他指控。他并没有败坏青年,因为他的全部教训都是劝戒他们不要犯罪并勉励他们培养自制和各种德行,第1—8节。他劝勉他们遵守法律,第9—11节。如果克里提阿斯和阿尔克比阿底斯听了他的教训之后变坏了,其咎并不在于他,第11—28节。在他们离开他之前;他曾力图挽救他们,其他一些完全听从他的教导的人,都成了高尚有德之人,第28—48节。驳斥另一些琐碎的指控,第49—60节。他的仁爱、无私和一般优点,第61—64节。
苏格拉底不仅是一个最能严格控制他的激情和嗜欲的人,而且也是一个最能经得起冷、热和各种艰苦劳动的人;此外,他还是一个非常惯于勤俭生活的人,尽管他所有的很微薄,但他却很容易地使它应付裕如。他本人既然具有这样高尚的品格,他怎么倒会使别人成为不敬虔、不法、奢侈、不能自制,或过于柔弱、经不起辛劳呢?正好相反,他制止了许多人的犯罪行为,引导他们热爱德行,给予他们希望,如果他们谨慎为人,他们就会成为光荣可敬的人。当然,他并没有宣称自己是这样的一位教师,但由于他显示了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这就使那些和他交游的人可以满怀希望,相信自己如果仿效他那样为人,也可以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当他还是议会的一个成员的时候,他作为议员,曾经宣誓就职,在誓词里表示,他将依法进行表决。当民众要求他只一次违法表决,处死塞拉苏洛斯、艾拉西尼底斯和他们的同事的时候,他正是人民大会的主席,尽管群众向他发怒,许多有权势的人发言恫吓他,要他付诸表决,他还是拒绝了,他认为遵守誓词比违反正义以满足群众的要求,或在威胁之下委曲求全更为重要。因他以为神明看待人并不像有些人所想像的那样,他们以为神明知道一些事,却不知道另一些事;而他却认为神明知道一切的事,无论是说的、做的,或在静默中所想念的。神明是无所不在的,并且把一切有关于人的事向人指明。
至于说到他本人,他时常就一些关于人类的问题作一些辩论,考究什么事是敬虔的,什么事是不敬虔的;什么是适当的,什么是不适当的;什么是正义的,什么是非正义的;什么是精神健全的,什么是精神不健全的;什么是坚忍,什么是懦怯;什么是国家,什么是政治家的风度;什么是统治人民的政府,以及善于统治人民的人应当具有什么品格;还有一些别的问题,他认为凡精通这些问题的人就是有价值配受尊重的人,至于那些不懂这些问题的人,可以正当地把他们看为并不比奴隶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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