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翔实且处理得当,结论之类也已提出,较之他过去写的专业书上那些诘屈聋牙的文字要地道好几倍,至少写得平明易懂,连我这等人也知其所以然了。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不蓦然觉出那看上去平易近人的文章背后仍伏有洞悉别人肺腑般的傲慢阴影。那潜在的恶意使我脊背掠过一道寒战,但这终究是因为我知道绵谷升实际是怎样一个人且其尖锐而冷漠的眼神和口吻浮现于眼前的缘故,一般人恐怕是很难从中读出言外之意的,所以我尽可能不去考虑这点,而仅仅追逐其文章的脉络
单调的机音隐没在房间的岑寂无之手拧下来的鲜活的梦。
我反复阅读这段文字。字里行间充满着强烈得令人恻隐的自信,几乎不见拖泥带水的痕迹。大概这些话此前已在久美子脑袋里重复了不知多少次。但作为我,必须摇撼她这坚固的自信之壁,哪怕摇撼一点也好。我叩击键盘。
但最终我们的服装成了一个时代的象征之一,就像彼得·马科斯的画、伍德斯托克(Woodstock:纽约东部一个小村庄,一九六九年八月十六日在此举行了有三十人参加演出的大型音乐演奏会)、《逍遥骑士》(《EASY RIDER》,美国电影,意为“飙车手”,一九六九年上映。该片表现两个年轻人骑摩托车横穿美国大陆的流浪生活,开拓了美国新电影之路)
想不起来了。或许那场事故中磕了下脑袋使得脑里的弦乱了套。也可能是精神打击使得我习惯上一忽儿就把记忆藏去什么地方,好像松鼠打洞藏了松籽却转身忘了藏在哪里
我牛河个人意见,这么慷慨的提议并不是任何任何时候一直摆在桌面上的哟!有时候甚至稍一往那边歪头就一忽儿不见了。很可能像玻璃上的气晕一样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可以觉出痣在脸颊上微微开始发热。我正朝事物的核心一步步接近,痣这样告诉我。我闭起眼睛。肉桂早上做事时反复听的音乐旋律附在我的耳鼓。巴赫《音乐的奉献》。它如同人们的喧哗留在天井高旷的大厅一样萦绕于我的脑际。但不久,沉默从天而降,就像产卵的昆虫潜入我大脑皮层的皱隙,一个个接踵而至。我睁开眼睛,再次闭上。黑暗混饨一团,我开始一点点从自己这一容器游离。
风一清早就略有加强,浓重的灰云被一刻不停地径直吹向东去。风在叶片脱尽的庭树枝头时而发出不成节奏的短促的呻吟。我站在井旁望了一会如此的天空,猜想久美子大概也在某处望着的同一云絮
雨静悄悄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四周放亮时失踪般地止息了。但奇妙的矮个儿汉子那粘粘糊糊的感觉和他吸过的无过滤嘴香烟的尼古丁味儿,和潮气一起长久地留在了家里。
房子犹巨大的动物空壳静悄悄黑黝黝地伏在我面前
他们一连几个小时甚至几天都陷入虚脱状态。那尖利利刺入他们肺、心脏、脊骨、脑浆、子宫的长而扭曲的噩梦之刺久久难以脱落。
四周树上蝉鸣阵阵,如傍晚的骤雨哗然而至。
我将那光景扩大开来,继而后退俯瞰,复近前扩大。不用说,细部在这里具有很大意义。它们具怎样的形状,呈怎样的颜色,有怎样的感触,必须依序逐一确认。各细部之间几乎没有联系,温度亦已失却。在这种时候,我所做的仅限于细部的机械式罗列
犹铁锤在墙上直直敲铁钉一般果断而尖锐。敲法也一模一样。间隔很短敲两下,接着又敲两下。
我深深呼吸数次,让身体习惯于又深又黑的圆筒形空间。这里有与往日同样的气息,同样的空气感触。井一度被完全掩埋,惟独其中的空气近乎不可思议地同以前一样。有点发霉,有点潮湿。同第一次在井底嗅到的毫无差异。这里没有季节,甚至没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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