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會開口說話這樣一種觀念,可以幫助我們将解決建築難題的中心擺在我們想要按什麽樣的價值觀來生活這樣一個問題上——而非僅僅局限于我們想要它看起來什麽模樣。
本質上說來,設計以及建築作品對我們訴說的正是那種最合适于在它們中間或者圍繞着它們展開的生活方式。它們告訴我們某些它們試圖在其居住者身上鼓勵并維持的情緒。它們在機械意義上爲我們遮風擋寒的同時,還發出一種希望我們成爲特定的某種人的邀請。
将一座建築描述爲美的因此也就不單單是一種純粹的美學趣味;它也意味着受到這幢建築通過其屋頂、門把手、窗框、樓梯和家具所鼓勵的一種特定生活方式的吸引。我們感覺到美也即意味着我們邂逅了一種我們對美好生活所持觀念的物化和體現。
與此類似,建築如果讓我們覺得讨厭也并非由于它們幹犯了一種私人的以及神秘的視覺偏好,而是因爲它們與我們對何爲正當之生存的理解起了沖突——也由此解釋了[...]
任何一種經過設計的物品都會透露出它所支持的心理以及道德态度的印記。比如說,我們從一套樸素的斯堪的納維亞陶器和一件裝飾華美的塞夫爾瓷器中能感覺到由它們生發出來的截然不同的滿足感——前者體現的是一種民主性的優美情感,後者則體現出一種儀式性的、等級分明的傾向。
現代主義建築師所宣稱的純科學和理性方法也不過說說而已,他們與他們的作品之間的關系從根本上講仍然是浪漫主義的:他們期望建築支持一種吸引他們的生活方式。他們将家居建築設置爲一種舞台布景,供演員們上演關于當代生存狀況的理想化的戲劇。
勒科比西埃爲薩伏伊別墅設計的中央樓梯——正如別墅以南幾英裏之外安熱-雅克·加布裏埃爾爲凡爾賽宮内的小特裏阿農宮設計的古典涼亭一樣——所要達到的目的絕非簡單地把人帶到樓上。他是試圖藉此提升人的靈魂狀況。
他們并非對建築喚起情感的重要性視而不見;他們不能認同的是先前的各種建築風格所激發的情感類型。
事實上,現代主義運動的建築師正如他們所有的前輩,也想讓他們的房子開口講話。隻不過講的不是十九世紀。不是特權和貴族生活。不是中世紀或者古羅馬。他們想讓他們的房子講的是未來,講到未來所許諾的速度與技術,民主與科學。他們想讓他們的扶手椅令人想起賽車和飛機,他們想讓他們的燈具令人想起工業的力量,從他們的咖啡壺想到高速火車的推動力。
在面對幾乎任何一幢建築時,我們不但要求它起到一定的作用,還要求它呈現出一定的外觀,要求它有助于滿足某種特定的情境:或者虔誠或者博學,要麽田園要麽現代,或者商務或者家常。我們會要求它創造出一種或者安心或者興奮,或者和諧或者保密的感覺。我們會希望它将我們與過去聯系起來或者成爲未來的一種符号,面對一個出了故障的浴室我們會抱怨,而如果位于第二位的美學與情感層面的功能絲毫未曾觸及的話我們同樣也會抱怨。
而且更加尴尬的是,建築要求我們去設想幸福也許經常具有一種樸素無華、反英雄主義的特質,它可能就隐身于在舊地闆上跑過或晨光傾瀉在一面灰泥牆上的那一刻——那些平淡無奇、稍縱即逝的美的場景之所以能打動我們,正是因爲我們認識到了它們上演的背景是多麽灰暗。
衆多美的事物正是在跟痛苦的對話中獲得它們價值的。曆經一番苦痛竟成了欣賞建築之美的非同尋常的先決條件之一。也許在所有其他的要求之外,我們須得具備一點悲痛才能真正被建築之美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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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隻有當我們已經在自己的生活中烙上了無法抹去的印記,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一直人到中年都壯志未酬或痛失愛人之後,建築才會開始給予我們某些貨真價實的影響,因爲當我們說到被一幢建築“感動”時,也正是暗示一種由化身爲建築結構的高貴品質與我們明知存在這一品質的更悲哀、更廣闊的現實之間的對比産生的一種苦樂參半的感情。我們因看到美而哽咽欲泣,是因爲我們清楚地知道它使我們體會到的這種幸福實在隻是例外
“美”的感受是個标志,它意味着我們邂逅了一種能夠體現我們理想中的優質生活的物質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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