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当我们不必亲临某地去面对额外的挑战,我们方能最自如地置身其中
我们所身处的地方对我们心智的旅行的影响是如何之小。
我开始发现了一种我所未曾料想到的事实:那个呆在家里郁郁寡欢的我和现在这个正在巴巴多斯岛的我之间是连续的,并无二致;而与这种连续性相对应的是风景和气候上的非连续性——在岛上,甚至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是用一种甜润的、全然不同的物质生成的。
我们专注于一个地方的图片和文字描述时,往往容易忘记自我。在家时,我的眼睛反复盯住巴巴多斯岛的每一张摄影图片,并没有想到眼睛其实是和身体,以及在旅行中相伴相随的我们的心智密不可分的;而且在很多情形下,由于它们的在场,我们眼之所见便部分、甚至全部地失去了意义。
回忆和期待一样,是一种简化和剪辑现实的工具。
知晓了这些事实,我们便不难解释此种怪现状了,那就是在艺术作品和期待中找寻有价值的因素远比从现实生活中找寻来得容易。期待和艺术的想象省略、压缩,甚至切割掉生活中无聊的时段,把我们的注意力直接导向生活中的精彩时分而毋须润饰或造假,结果是,它们所展现的生活气韵生动、井然有序。这种气韵和秩序是我们纷扰错乱的现实生活所不能呈现的。
如果要求一个讲故事的人给我们提供如此琐屑的细节,他必定很快恼怒不已。遗憾的是,现实生活就像是用这种方式讲故事,用一些重复、不着边际的强调和没有条理的情节惹我们厌烦。它坚持要向我们展示巴达克电子公司,向我们展示车厢里的安全扶杆、无家可归的狗、圣诞卡,还有那只先是停在那个堆满烟灰的烟灰缸边缘,进而停落在烟灰之中的苍蝇。
我们总是太多概念、太多预设、太多追随、太多知识、太多传闻,而舍弃了本来最值得珍惜的耳目直觉和具体细节,结果,哪儿都走到了,却走得那么空洞,那么亦步亦趋、人云亦云。
幸福,就是古希腊哲学家所说的“由理性支配的积极生活所带来的幸福”。
何谓理性支配?首先是人对自己无法离开自然与环境而封闭生存的确认;其次是人对自己和群体所处环境的了解,以及对未知环境的向往;其三是人对外部美的发现和寻找,并从中获得自我体验。
何谓积极生活?首先是踏访已知环境的热忱;其次是探测未知环境的勇敢;其三是从自己和环境的斡旋中找到乐趣。
但是它却提供了令人慰藉的理念:我们或处于空虚、焦虑的思绪中,或在“动荡的世界”里、城市的交通阻塞中穿梭,但都能够借助旅行中所见的自然景象,如一片树林或湖畔的几朵水仙花,来缓解我们一些“怨恨和卑劣欲望”。
华兹华斯认为大自然的“可爱”能继而鼓励人们找到自己内在的善。两个人站在岩石边,俯瞰着河流及树木茂密的大山谷。这样的景色可能不仅改变了他们与自然的关系,也使得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更不一样了。
在悬崖相伴之下,我们曾关注的一些东西都显得不重要了。反之,一些崇高的念头油然而生。它的雄伟鼓励我们要稳重和宽宏大量;它的巨大体积教导我们用谦卑和善意尊重超越我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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