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作品硬要把全部经验给予花边解释文学时,这种联系就不好了。当作品只是从经验中打造出来的一小块,只是钻石的一个小侧面,而钻石内聚的光芒无边无垠,那这种联系就好了。在第一种情况下,负荷过重,追求永恒。在第二种情况下,作品硕果累累,因为经验虽然整个儿被撇下不谈,人们却猜得出经验的丰富。
对一个偏离永恒的人来说,整个存在只不过是在荒诞面具下的过度模仿。创造,就是最大的模仿。
尼采说:“艺术,唯有艺术,我们有了艺术就可不因真理而死亡。”
但他选择了长话短说,他可以做到。因为人们所说的爱情是用对永恒的幻想装饰起来的。研究激情的所有的专家都如此告诉我们,永恒的爱情只有强扭的。没有斗争就没有激情。这样的一种爱情只在死亡这个最后的矛盾中得以结束。必须要么当维特,要么什么也不是。鉴
眼前,我只想谈论一个世界,那里思想和生活被剥夺了前途。促使世人工作和活动的一切都在利用希望。因此,唯一不说谎的思想是一种不结果实的思想。在荒诞世界里,观念的价值或生命的价值是根据不结果实的程度来衡量的。
荒诞人究竟是什么?就是不为永恒做任何事情,又不否定永恒的人。他并非对怀念一窍不通,但喜爱自己的勇气和推理胜过怀念。勇气教他学会义无反顾地生活,教他知足常乐,而推理教他认识自己的局限。虽然确信他的自由已到尽头,他的反抗没有前途,他的意识可能消亡,但他在自己生命的时间内继续冒险。这就是他的能力范围,就是他的行动,他审视自己的行动,而排除一切评判。对他而言,一种更伟大的生活不能意味着另一种生活,否则就会不诚实了。这里我甚至不提被人称为后世的那种可笑永恒。罗兰夫人寄希望于后世。这种轻率咎由自取。后世倒乐意引用这个词,但忘了加以评判。后世对罗兰夫人漠然视之。
在这一点上,荒诞启发了我:没有未来嘛。从此这就成为我极大自由的依据。
剥夺希望和未来意味着增加人的不可约束性。
现在我可以谈及自杀观了。已经感觉得出可能有怎样的解答,以至问题被颠倒了。事先得知道,是否生活应当有值得过的意义。此处显示的正相反,生活因没有意义而过得更好。
荒诞人在人生道路的某个阶段是受到怂恿的。历史不乏宗教,不乏先知,甚至不乏其神。世人要求荒诞人跳跃。他所能回答的,只是不太理解,只是事情并非显而易见。他光想做他心知肚明的事情。人家硬对他说这叫傲视罪,但他不懂罪孽观;还对他说也许地狱已在尽头,但他没有足够的想象力,无法给自己描绘这种奇特的未来;还对他说,他正在失去不灭的寿命,但他觉得这无关紧要。人家很想让他承认罪过,可他觉得自己是无辜的。说真的,他的无罪感是无法修理的,仅此而已。正是这种清白使他无法无天。因此,他严于律己的,是仅仅凭借他所知道的东西生活,眼见为实,随遇而安,不让任何不可靠的东西掺和。人家回答他,没有任何东西是可靠的。但至少此话是可[...]
世人终将找到荒诞的醇酒和冷漠的面包来滋养自身的伟大。
他的呐喊阻挡不住荒诞人。追求真的东西并不是追求可希望的东西。假如为了逃避“什么是人生?”这个难题就应当像驴子那样充满美丽的幻想,那么荒诞人便不会迁就谎言,会更乐意心平气和地接受克尔凯郭尔的答案:绝望。总而言之,一个坚定不移的灵魂总有办法应对万变的。
假如世人没有永恒的意识,假如在一切事物的深处,只有一种野蛮和沸腾的力量,在莫名其妙的情欲旋涡中产生万事万物,伟大的和渺小的,假如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无隐藏在事物的背后,那么人生不是绝望又会是什么呢?”
荒诞本质上是一种分离,不属于相比因素的任何一方,而产生于相比因素的对峙。
假如思想在现象的幻境中发现一些永恒的联系,既能把现象概括为单一的原则,又把自身归纳为单一的原则,那就算得上精神至福了,而精神至福者的神话只不过是可笑的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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