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做一件事,首先会想“别人会怎么讲”;人生中几乎有一半的麻烦与困扰就是来自我们对此项结果的焦虑;
我们的幸福应该建筑在全体的本质上,所以,身体的健康是幸福的要素,其次重要的是一种独立生活和免于忧虑的能力。这两种幸福因素的重要性,不是任何荣誉、奢华、地位和声名所能匹敌和取代的,如果必要,我们都会牺牲后者来成就前者。
他人的意识与我们一点不相关;尤其当我们认清了大众的思想是何等无知浅薄,他们的观念是多么狭隘,情操是如何低贱,意见是怎样偏颇,错误是何其多时,别人对我们的看法就更不相干了。当我们由经验知道人在背后是如何诋毁他的同伴的,只要他相信对方不会听到诋毁的话,他就会尽量诋毁,这样,我们就真的不在乎他人的意见了。只要我们有机会认清自古以来多少伟人曾遭受蠢人的蔑视,就会晓得,在乎别人怎么说实在是太尊敬别人了。
造成他人眼中的价值的,是他人意识;是我们在他人眼中的形象连带对此形象的看法。这种价值对我们没有任何直接影响,可是,由于他人对我们的行为是依赖这种价值的,所以,它对我们的存在会有间接而和缓的影响;然而,当这种他人眼中的价值促使我们转而修改“自己心目中的自我”时,它的影响就变得直接了。
当我奉劝诸君谨慎保存你们所赚或所继承的财富时,我真心向你们指出,这是一件很值得一提的事。因为若有一笔钱可以使人不需工作就可独立而舒服地过日子,即使这笔钱只够一个人用——更别提是够一家用了——也是件很大的便宜事,有了这笔钱就可以免除如慢性恶疾般紧附人身的贫穷,从几乎是人类必然命运的强迫劳役中解脱。
每一个其他的事物都可成为满足的事物,但一个事物只能满足一个希望和一个需要。食物是好的,但只有饥饿时才是好的。如果知道如何享受酒的话,酒也是好的。有病时药才是好的。冬天火炉是好的。年轻时爱情是好的。但是,所有的好都是相对的,只有钱才是绝对好,钱不但能具体地满足一个特殊的需要,而且能抽象地满足一切。
世界上产生痛苦的事,原本比制造快乐的要多。有天赋之才常疏远他人,只因己身所具备的已绰绰有余,不需也不能在他人那里得到什么,所以他人引以为乐之事,他们只觉得肤浅乏味,相应地,他们所觉得的快乐的事也就少些。这又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例子,我们称此情形为“补偿律”,世界上凡有所得也必有所失;反之亦然。
一般人将其一生幸福,寄托于外界事物,或是财产、地位、爱妻和子女,或是朋友、社会等等,一旦失去了这些,他们就备感失望,他们的幸福根基也就毁坏了。换句话说,他们的重心随着每个欲念和幻想改变位置,而不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
根据剩余力量的多寡,第二种生活——心智生活,又可分为无数层次:自收集制作昆虫、鸟类、矿物的标本到诗学、哲学的高深成就,都是此类生活的表现。心智生活不但可以防御“厌倦”的侵袭,还可避免厌倦的诸种恶果:它使我们远离恶友、危险、不幸、损失和浪费,这些都是把幸福全部寄托于外界的人所必然遭受的苦恼。举个例子说,我的哲学虽未替我赚进半文钱,却替我省了不少开支,心智生活的功效也是一样的。
具有享受无穷尽快乐天赋的人,他们过着两种生活——私人生活和睿智生活。睿智生活逐渐成为他的真正生活,私人生活仅是达到睿智生活的手段而已。但是一般人所遇的却是肤浅、空洞而多烦扰的日子,无法再变换为另一种存在样态。
然而心智强大的人士,却喜爱睿智生活远胜于其他行业:更由于学问和见识的增长,此种睿智生活也似一个渐渐成型的艺术品一样,更臻坚实,更具强度和固定性,生命内在的调和也更趋统一;和这种生活比较起来,只图个人安适的人生就像一幕拙劣的戏剧一样,虽然也有广度,却无深度,只不过是浮生式的可怜虫。
具有享受无穷尽快乐天赋的人,他们过着两种生活——私人生活和睿智生活。睿智生活逐渐成为他的真正生活,私人生活仅是达到睿智生活的手段而已。但是一般人所遇的却是肤浅、空洞而多烦扰的日子,无法再变换为另一种存在样态。
让我们看看下列两幅图景吧:
一幅是大众的生活——长期乏味的搏斗史,他们为了追求没有价值的个人福利,投入自己的全副精力,历尽各种苦难,一旦目标达成,再度落身到自己时,生活立即就被无法忍耐的厌倦所环绕,各种活动都沉滞下来,唯有如火的热情才能激起一些活意。另一幅景象,所呈现的是一个富有高度心灵能力的人,他思想丰富,生命充实而有意义,一旦得以自主,立即献身于有价值、有趣味对象的追求,所以他自身含有最高贵的快乐源泉。诸如对自然的观察、对人世的思索、对历史上伟大成就的领会和了解,深刻透彻地明白伟大业绩的意义,这些是此类人独具的才能,这些是他们所需要的唯一外界激励的来源。
人所能作为和成就的极限,不会超过自己。人愈能做到这一点,就愈能发现自己原是一切快乐的源泉,就愈能使自己幸福。这便是亚里士多德所揭示的伟大真理:“幸福就是自足”。所有其他的幸福来源,本质上都是不确定和不稳定的,它们都如过眼云烟,随机缘而定;也都经常无法把握,所以在极得意的情况下,也可能轻易丧失,这原是人生不可避免的事情。当年长老迈,这些幸福之源也必然耗竭:到这个时候所谓爱情、才智,旅行欲,爱马狂,甚至社交能力都舍弃我们了;可怕的死亡,更夺走我们的朋友和亲戚。在这样的时刻,人更需依靠自身,因为唯有自己才是长久伴随我们的,在人生的各个阶段里,自己是唯一纯正和持久的幸福的源泉。
所需很少、输入愈少的国土愈是富足。所以拥有足够内在财富的人,他们向外界的寻求也就很少,甚至一无所求,这种人是何等幸福啊!输入的代价是昂贵的,它显示该国尚不能独立自主,它可能引起危险,徒生麻烦,总之,输入是比不上本国自产的。这样说来,任何人都不应向他人或外界索求太多。
人的合群天性大概和他们知识的贫乏以及俗气成正比。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人只有独居和从俗两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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