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长大就知道了,高中时候交到的朋友,最贴心,最难得,最真诚,最长久。等到了大学,人都变复杂了,很难再有真心相待的同学,哪像现在,你们是最好的年纪、最好的时光。”
我发誓,以后我一定要去一个四季温暖如春的地方生活。北方的冬天一片肃杀,灰天灰地,连风都灰扑扑,看看都觉得活不下去了。
我们只有活过一遍之后才会明白,可是那时候剩下的感觉只有一种,名叫后悔。
逼仄拥挤的青春里,他送我一程,然后转身踏上自己的旅程。他的世界很大,路很长,很遥远;我只能站在自家门口,独守着小小的天地,目送他离开。
右手边是窗外润泽如水墨画的夕阳,边缘暧昧,虚虚实实,美得很假。
茫茫人海,他们总是能寻寻觅觅地将目光定位到某个人身上,将冗长无趣的仪式变成一场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独家记忆。
你说,大家来参加升旗仪式,是不是都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偷看一眼平时不容易见到或者能见到却不敢明目张胆注视的某个人哪?
我正在后座呜呜呜哭个没完的时候,车缓缓开到了我家小区门口。
但我此时哭出了惯性,怎么都刹不住闸。
“呜呜呜多少钱呜呜呜真的正好五十啊呜呜呜师傅你真专业呜呜呜呜呜呜……”
司机师傅被我气乐了。
“姑娘啊,先不用给钱,你慢慢哭吧。”
他用烟酒嗓缓缓说出这句话,就像喊了预备齐,话音未落,我就开始号啕。
司机师傅点了一支烟,没催我,也没安慰我,只是打开半扇车窗慢慢吐着烟圈,任我哭得东倒西歪,就跟一上楼真的会被我爸妈砍死一样,先给自己号五十块钱丧。
等我差不多哭累了,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我用纸巾抹抹眼泪鼻涕,还在惯性地一抽一抽,还有点儿打嗝。
连我都觉得自己这哭相过于真诚。
“师傅,谢谢你,你真好。”
[...]
你在等简单?”我问。
“不等。”β目光空茫。
“那你等你家长?”
“我家长没来。”
“为什么?”
β幽幽地看着我:“因为我没通知我家长今天开家长会。”
余淮不解地接口:“为啥?”
我横了一眼余淮。这个二缺。
β的成绩估计在五班能排到倒数前五,尤其是数学,恨不得只考了余淮的零头。
“那你怎么办?”我有些不安地看着她。
β也转过头,目光终于不再空茫:“耿耿,你知道离学校最近的人才市场在哪儿吗?”
我摇摇头,余淮更是兴趣大增:“你找人才市场干吗?”
β一脸认真:“我想给自己雇个爹。”
“那……你玩的是什么?”
他有点儿脸红:“说了你也不知道。”
我觉得他很可疑,凑近了紧盯着他:“……不是什么不良游戏吧……”
“什么啊,”他更可疑地拔高了嗓门,“说了,你不懂就是不懂嘛!”
我只能使用激将法:“得了吧,其实你根本就不会玩游戏,对吧?书呆子。”
他却没有接招,反而不屑地笑了,好像我在指责帕瓦罗蒂五音不全一样。
“我从三岁打任天堂,到现在都多少年了。小爷我逃课去网吧杀反恐的时候,你还趴在课桌上边打呼噜边冒鼻涕泡呢!”
我吓了一跳:“你?逃课?”
余淮一脸“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欠扁表情,正要说什么,突然笑了出来:
“你别说,我倒是想起,初三时,林杨、蒋川、我、李燃……还有谁来着……反正[...]
上次我在张平的课堂上睡得七荤八素。要知道张平对余淮、韩叙这些人很宽容,是因为他知道他们没有听课的必要,索性放任。而我绝对不在免检产品的列表里面,所以很自然地被盯上了。
据简单和β因为笑得太过开心而颠三倒四的叙述,当时张平单手拿书,踱下讲台,一边讲着弹性系数,一边胡扯张弛有度劳逸结合以及保证睡眠时间的重要性,然后很耍帅地瞟了一眼余淮,说道:
“所以呢,课堂上睡觉,容易着凉,对颈椎肩膀不好,而且会导致颅压过高,影响视力。要睡呢,就应该晚上睡觉,白天要精神抖擞地听课,对老师也是一种尊重,对不对啊?余淮,你看看你同桌现在这个状态,你是不是应该‘照顾’一下啊?别让老师动手!”
β讲到这里,爆发出恐怖的大[...]
“Hi,你早啊!”余淮一脸傻笑。
“Hi,你也早啊!”我赔笑。
“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有啊,你听说了吗?”
“什么?”
我凑近余淮的耳朵,大声说:“国王的女儿要出生啦!”
“真的呀?”他开心地大笑,突然表情僵硬,然后严肃起来,居高临下地藐视我。
我被看得发毛,徐延亮在旁边不明就里:“怎么不演了?”
余淮叹口气,颤抖地指着我。
“还没生呢就知道是女儿,你那眼珠子兼具B超功能啊?!这他妈谁写的台词啊
“懒得动。我也不喜欢赖老师。”
“我还替你去给盛淮南送笔记了呢,跑了好远!”
“这件事你不是应该反过来谢谢我吗?!”
这倒也是。
看我没反驳,余淮却瞬间黑脸了。
“死三八。”他起身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参悟了半天,这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呢?
“你越功利,世界对你就越神秘”。
他手插在兜里,转身晃晃悠悠地走远,书包和校服都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我假装进了楼门洞,估摸着他走远了,就重新探出头,站在路边目送着墨蓝色天幕下余淮渐渐模糊的背影。
很多年后,我还记得这一幕。
好像那时候我就已经看到了故事的结局。逼仄拥挤的青春里,他送我一程,然后转身踏上自己的旅程。他的世界很大,路很长,很遥远;我只能站在自家门口,独守着小小的天地,目送他离开。
他活着,便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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