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产品价格滑落(唯一阻止之法只有积压大批库存不发),证明了需求量无法赶上生产。同时我们也不能忽略另一项事实,那就是当时的景气,其动力主要来自工业国之间资金的大量流动,而其中最主要的流向就是德国。单德国一国,就在1928年吸收了全球资金输出的半数;借款额之巨,高达20万亿到30万亿马克,而其中半数属于短期贷款(Arndt,p.47;Kindleberger,1986)。德国经济因此变得更为脆弱,1929年美国资金开始撤退,德国果然经不住打击。
,在当地中产及中下阶层身上留下的创伤自然可想而知,中欧地区因此造就了接受法西斯主义的心理。至于如何使民众习惯长期的病态通货膨胀,则是二战之后才发明出来的玩意儿。[对付之策,就是把工资及其他收入紧随物价,依其指数而做相对的调整——“指数化”(indexation)一词,在1960年开始使用。]
一直到日本,各国都竭尽全力缩紧通货。力图把本国经济拉回稳妥的老路,回到原本由健全金融及金本位制保证的稳定货币政策上去。但这一政策难以应付战争的超强需求。1922-1926年间,它们的努力或多或少,也有些成效。可是西有战败的德意志,东有混乱的俄罗斯,终于遏止不住货币系统的大解体;其崩流之势,只有1989年后部分前共产党国家的遭遇可以相比。当时最极端的例子是1923年的德国,其货币单位一下骤降为1913年币值的一万亿分之一。换句话说,德币的价值已经完全等于零。
对劳工及工会势力暴涨的趋势大摇其头;增加工资、缩减工时,势必提高生产成本。然而,战后的适应调整,远比当初预料的难。1920年,物价及景气一起崩溃,劳动力因而大为削弱——以后的12年里,英国失业率从此高居不下,未曾低于10%;工会也失去了半数成员。因此,顾主的操纵力再度坚定回升,但是经济恢复繁荣,仍然扑朔迷离。
货币空前贬值下,私人储蓄一扫而空,企业资本来源成了真空状态,德国的经济,只得长年依赖对外大量借款。这使得它变得更为脆弱,世界经济萧条一发生,德国受创甚重。而苏联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不论是在经济上,还是在政治上,都没有发生把私人货币储蓄一扫而光的严重情况。最后,在1922-1923年间,各国政府决定停止无限制地印发纸币,并且彻底改换币制,总算遏住了通货继续膨胀的势头。可是一向靠固定收入及储蓄为生的德国民众,等于全体覆没。
在过去,不管是波动还是循环,也不论其周期是长或短,实业界及经济界的人士,都将之当作一定的现象,正如同农家习惯于季节的变化,接受天气的好坏一般。景气来或去,任谁也没有办法:好时节就是机会来临,坏年头问题重重。个人或企业,可以大获巨利,也可以不幸破产。只有相信资本主义必将灭亡的社会学家,跟马克思持同一想法,认为一次又一次的循环,都是由资本主义本身衍生的过程,最终将证明其内部不可克服的冲突性。因此在他们的眼里,历次的波动循环,已经把资本主义带到一个万劫不复的危险境地。但是,除了这一批人之外,一般都以为世界经济只会更好,就像上个世纪一般,不断地成长进步下去,其间偶或出现一些循环性的短期突变。可是现在,[...]
这些“基层群众”政治组织握有相当的实权,至少拥有否决大权——可是对于这个权力有何妙用,以及如何使用这个权力,或是应该怎么发挥,却一窍不通。各个不同的革命党派组织也纷纷出现——社会民主党(Social Democrat)有两派:布尔什维克(Bolshevik,俄文即“大”之意,意译为“多数派”,主张无产阶级专政——译者注)。孟什维克(Menshevik,俄文即“小”之意,意译为“少数派”,主张与资产阶级联手,进行自由化改革——译者注),此外还有社会革命党(Social Revolutionaries,主张土地国有,以暗杀为革命手段——译者注),以及其他无数的左派小团体,一一抖落原先非法的身份,从[...]
这一场街头混乱,无人策划领导,纯属偶发事件,短短4天,却结束了一个老大帝国。更精彩的在后头:革命之于俄国,恰如水到渠成,彼得格勒的民众竟然立刻宣称,沙皇的倾覆等于全世界自由平等和直接民主的到来。而列宁最大的作为,就是扭转了这个无法控制的局面,将群情澎湃的无政府状态一转而为布尔什维克的势力所利用。
另有普提洛夫(Putilov)铁厂的工人,向以立场强硬出名,因与资方发生纠纷,被厂方勒令停工。于是他们与女工联合,发起一场总罢工,示威游行的队伍,越过冰冻的河面,一直向首都中心进发。可怜他们所求无多,也不过就是面包罢了。沙皇的部队起初踌躇不愿动手,最后不但拒绝了镇压群众的命令,还与民众保持着友好的气氛,甚至连一向对沙皇忠心耿耿的哥萨克卫戍部队,也不肯向民众开火。沙皇政权的脆弱,此时完全暴露无遗。
成沙皇政权垮台的导火事件,系由一群女工的示威引起(示威之日,就是社会主义运动后来的三八妇女节)
本来战争刚刚爆发之际,国民曾激起过一阵爱国热潮,然而随着战争扩大,高潮慢慢退去。到了1916年,战争的疲乏感已经转变成一种阴郁静默的敌意,进而更演变成一种无休止无意义的杀戮。可是交战双方,谁也不愿意先住手。当初1914年战事初起,反战人士只有一股无能为力的感觉。然而战事磋跎,师疲无功,到了1916年,他们开始觉得,自己的看法已经足以代表大多数人的意见了。从下列事件,我们可以一窥当时反战情绪弥漫的过程。1916年10月28日,奥地利社会党领袖暨创始人之子阿德勒(Friedrich Adler),竟然在维也纳的一家咖啡馆,蓄意谋杀了奥国首相史德格伯爵
另一条道路,也是可能性比较大的,则是当初造成革命的社会力量再度涌动起来,越过资产阶级自由派,走向另一个更激进的阶段[借用马克思的话,就是所谓的“不断革命论”。1905年,这个名词曾为年轻的托洛茨基(Leon Trotsky)所用而再度流行]。其实早在1905年,列宁便一改前衷,认为自由主义这匹马,在俄国革命大赛场上永远不能出头。列宁这项评估,可谓相当实际。但是,当时的他也很清楚,俄国其实也不具备进行社会主义革命的条件。而这也是所有俄国及外国共产党人共同的认识,对这些马克思主义的革命者来说,他们的革命,一定得向外扩散方能有成。
退而求其次,所谓自由派“资产阶级革命”的时机在俄国也同样时候未到。就算那些理想不过为资产阶级革命之人,也得想办法找出一条路来,不能单靠人数很少的俄国自由派中产阶级。因为俄国的中产阶级不但人数少,更缺乏道德意识及群众支持;何况俄国也没有代议制度的传统可与他们相容。1917-1918年自由选举选出的立宪会议当中(后旋遭解散),主张资产阶级自由主义的民主派——立宪民主党(Kadet),所占席位不到2.5%。
因为像俄国这样一个农民国家,在世人心目中一向就是贫穷、无知、落后的代名词,根本不具备转型变为社会主义国家的条件。至于马克思(Karl Marx)认定的资本主义的掘墓人——工业无产阶级,虽然重点分布于俄国各地,却仍是极少数。其实连俄国的马克思主义者,也不否认这种看法。沙皇政权及地主制度的垮台,最多只能促成一种“资产阶级革命”。有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之间的阶级斗争,将在新政局之下继续进行(不过根据马克思的理论,最后结局自然只有一种)。而俄罗斯当然也不是与世隔绝的国家;版图之广,东接日本,西抵德国;国势之强,名列屈指可数的控制世界的“列强”之一。像这样一个国家,一旦发生革命,对国际局势必然产生震撼性的影[...]
普鲁士国王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军事上遭到惨败,国土又丢了大半,却还在那里当王。可是我拿破仑,贵为法国革命的骄子,却没有这种好命,只要吃上一次败仗,地位就大为不保。可是到了20世纪,情况完全改观。总体战争对国家人民需求之高,史无前例,势必将一国国力所能的负荷推至极限。更有甚者,战争代价的残酷,国家民族甚而濒于崩溃的临界点。纵观两次总体大战的结果,只有美国全身而退,甚至比战前更强。对其他所有国家来说,战争结束,同时便意味着大动乱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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