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在桌子上的图纸和资料,随手拿起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卡片,上面写着《诗经·小雅·斯干》。
政治学家张奚若,早年先后就读于哥伦比亚大学和伦敦大学,是一个非常直率而重原则的人。朋友们说他的性格是“完全西方的”。他坚持“述而不作”,一生只写过一篇政治学论文《主权论沿革》,但却以自己的学问和人品在清华的教授中受到敬重。
徐志摩已深深地被林徽因所吸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会在感情上如此迷恋这个姑娘。
他喜欢徽因淡淡春山般的双眉,他喜欢徽因盈盈秋水般的眼睛,他喜欢徽因脸颊上那一对时隐时现的笑涡,他更喜欢和徽因无拘无束地谈心。徽因空灵的艺术感觉和她的见解谈吐,常常激发出他思维的灵感和火花。
最让他心旌摇曳的是暮春时节和徽因结伴在剑桥漫步。
冬天的伦敦雨雾连绵,阴霾潮湿,林长民又外出了。圣诞节、新年紧挨着,徽因有一个长长的假期。徐志摩撑着一把湿漉漉的雨伞来到林宅,带着他一贯温雅真诚的笑容,还带来了无穷尽的有趣的话题。1921年的冬天,伦敦多雨雾而阴冷,徐志摩在林家温暖的壁炉前,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冷而漫长的冬日。
徐志摩发现徽因读书很多,他们常常谈及一些作家作品。这些谈话让他兴奋。他感到,徽因的可爱不仅在她的外貌,更在她活泼跳跃的思维,明澈清新的识见。她对文艺作品的理解和悟性超出了她的年龄。
徽因的表达能力极强,她的北京话略带一点儿福建口音,而她的英语则是地道的牛津音,发音吐字有音乐感,听上去舒服极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徐志摩发现自己来林寓不仅仅是为了找林宗孟,而是想见到徽因,想和徽因说话。
随着与林长民交往的深入,徐志摩和徽因也熟了起来。他发现,这个梳着两条垂到肩膀的细细辫子、像个不谙世事的中学生模样的小姑娘,不仅长得俊秀可爱,而且是个可以对话的朋友。
在香山养病的日子里,林徽因开始了写诗、写小说。林徽因写诗常常在晚上。清幽的山中生活、宁静的心绪,让她诗兴勃发。
在和徽因的长谈中,志摩的情绪好了起来,心灵仿佛水洗过一般宁静。此时志摩眼里的徽因,早已不是当年寓居伦敦的那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她更像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姐姐。
徐志摩上香山,不仅是为了看望徽因。在与徽因的交谈中,在空明澄净的山色中,他心中的烦闷郁积也得到了宣泄和荡涤。所以他对徽因说:“我只有到这里来了。”
阳光在院墙的藤萝上移动,在这样的谈话中,时间过得特别快。有时,徐志摩会忍不住向徽因倾诉内心的烦闷。徐志摩的苦恼来源于他和陆小曼的婚后生活。
志摩他们总是星期六下午从北京出发,天黑时赶到香山,当晚住在旅馆,第二天吃过早饭,再前往双清别墅。
矮矮的院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萝。徽因和志摩把椅子搬到阴凉的廊下,泡上一壶绿茶,随意而自在地聊着。
他们谈时事、谈生活,更多的还是谈文学和新诗。
在林徽因面前,徐志摩彻底敞开了自己的心灵。他诉说着对婚后生活的失望,对陆小曼的失望。
这是一种销筋蚀骨的生活,他之所以要离开上海,寄居北京,就是要脱离这种生活。
徐志摩和陆小曼结婚时,他的父亲徐申如曾宣布,徐志摩婚后的一切开支自理,他不再予以接济。这一决定断绝了徐志摩的财源,陆小曼在上海流水般的花消迫使徐志摩像被鞭子抽打的陀螺般旋转不停。
可是,幸福和甜美真是像梦一样短暂,现实距徐志摩的理想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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