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一八六九年穿越大陆的铁路竣工而促成西部的开放之后,紧接着便是透过摄影进行的殖民化。美国印第安人的事例是最残暴的。
美国摄影师较不相信任何基本社会安排的永久性,而是擅长于“现实”和不可避免的改变,因而常常使照片具有党派色彩。拍照不仅为了展示应赞美的,而且要让人知道需要面对什么、谴责什么——以及解决什么。
欧洲的摄影基本上受到诸如“如画”(例如穷苦人、外国人、古旧)、重要(例如富人、名人)和美丽之类的概念的指导。照片倾向于赞美或达到中立。
弗罗曼那些漂亮的照片都无表情、不屈尊、不滥情。这些照片的情绪与农场安全管理局的照片刚好相反: 它们不感人,它们不符合地道的表达方式,它们不引起同情。它们并不是要为印第安人做宣传。桑德尔不知道他自己在拍摄一个逐渐消失的世界。弗罗曼知道。他还知道他正在记录的那个世界是拯救不了的。
虽然在桑德尔的照片中穷苦人并不缺乏尊严,但这并不是因为桑德尔有任何同情意图。他们的尊严是在并置中显现的,因为摄影师以看待任何其他人那样冷酷的方式看待他们。
桑德尔与每个人配合,也意味着与每个人保持距离。他配合其对象,并非出于天真(像卡雷尔)而是出于虚无主义。虽然他的摄影是出色的现实主义,但它们却是摄影史上一批最真正地抽象的作品。
他宣称拍摄其对象时没有批评他们,这我们也许不会感到意外,但他认为自己也没有描述他们,这就很有趣了。
桑德尔不自觉地调整自己的风格,使其吻合他拍摄的人物的社会阶层。专业人士和富人往往是在户内拍摄的,不用道具。他们说明自己的身份。劳工和社会弃儿则通常有个表示他们所处位置的背景(通常是户外),由这背景来说明他们的身份——仿佛不可以假设他们也拥有一般在中产阶级和上流社会达到的那些自足的身份似的。
但是这种多样性并没有消除阶级优越感。桑德尔的折衷风格泄露了他的弱点。有些照片不经意、流畅、自然,另一些则幼稚和令人尴尬。
大多数具有纪实意图的摄影,要么被穷人和不熟悉的事物这些极具可拍摄性的题材所吸引,要么被名人所吸引,但桑德尔不同,他的社会抽样异乎寻常、煞费苦心地广泛。
像迈布里奇一样,桑德尔把社会秩序分解成无数的社会类型,以此来阐明社会秩序。
桑德尔并不是在寻找秘密;他是在观察典型人物。社会不包含神秘。
科学家建立世界的库存,道德家专注于棘手的问题。
摄影师的敬畏使他们变得有趣;时间则使他们变得无害,简直太有人情了。
超现实的,是照片所施加——和跨越——的距离: 社会距离和时间距离。从中产阶级的摄影角度看,名人就像贱民一样诡秘。摄影师并不需要对他们已定型的素材采取反讽、聪明的态度。怀着虔诚、尊敬的好奇,也可以做得同样出色,尤其是在处理最普通的题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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