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挨过饿的人都知道食品的宝贵,死亡的危险往往是最好的教员。因此,在我们民族的文化心理深层,便积淀着这样一个观念:食物是生命之源。提供食物,即赋予生命。
并在觥筹交错中,就一些大事进行咨询。
老子就说过:“治大国者若烹小鲜。”
因此也可以说,中国的政治问题,首要的就是吃饭问题。任何一个政权,都只有在解决了吃饭问题之后,才能得到人民群众的衷心拥护,由“得人心”而“得天下”。其他问题,倒在其次。
于是,吃饭,就是一个政治问题了。
咱们农业民族就麻烦多了,得等庄稼熟了以后才有饭吃。从春耕、夏耘到秋收,那日子是何等的漫长。这当中,就保不定哪天要饿肚子。何况还有灾年,哪能年年都风调雨顺?洪灾、旱灾、风灾,防不胜防。眼看麦子熟了就要开镰,一场冰雹砸下来,就会功亏一篑颗粒无收。所以农业民族就会有一种“忧患意识”,老担心哪一天会没有饭吃。
这就不能不把吃饭看得很重了。
中国文化有一种“泛食主义”倾向。
一般地说,以个体意识为思想内核的民族多半性格外向,以群体意识为思想内核的民族多半性格内向。因为个体已是社会的最小单位,实在已无“内”可“向”。只有向外发展,才能求得生存空间。群体却有着自己的内部空间。以群体为单位,生存空间界定以后,要解决的就是内部问题,眼睛非向内看不可。
大家都礼貌,都谦让,也就能“群”。
中国文化的思想内核是群体意识,而西方文化的思想内核是个体意识。
正如一切细胞所含的生命秘密都是“全息”的,文化现象也隐含着一个民族文化的生命信息和遗传密码。因此,对它们进行“立体的扫描”和“深层的透视”,就有可能揭示和掌握它所代表的那个文化的“核心机密”。
实际上,一旦我们发现文化无时不在、无处不在时,事情也就变得比较好办了。因为我们正可以从自己身边最普通、最常见、最熟悉的种种文化现象人手,去探寻文化的秘密。
显然,人之谜,就是文化之谜。
中国人之谜,当然也就是中国文化之谜。
所以,要看懂中国人,就得先弄清中国文化。
这样一来,研究中国人“国民性”或“民族性”的人就麻烦了。他实在想不出该用哪一两个词或哪一两句话来概括中国人,概括中国人的民族性格和文化心理。比方说,中国人耿直却又圆滑,坦诚却又世故,多疑却又轻信,古板却又灵活,讲实惠却又重义气,尚礼仪却又少公德,主中庸却又走极端,美节俭却又喜排场,守古法却又赶时髦,知足常乐却又梦想暴发,烧香算命却又无宗教感,爱抱团儿却又好窝里斗,爱挑刺儿却又会打圆场,不爱管闲事却又爱说闲话,懂得“只争朝夕”的道理却又主张“慢慢来”,等等,等等。结果,中国地大物博、历史悠久,有着五千年灿烂的文化,在世界历史上最早“先富起来”,却又最终弄得“一穷二白”,因为“落后”而“挨打”。总[...]
人既然是口,谋生也就叫“糊口”,职业和工作也就是“饭碗”。干什么工作,就叫吃什么饭。修鞋补锅是吃手艺饭,说书卖唱是吃开口饭,当教书匠是吃粉笔灰,出租房屋是吃瓦片儿。总之,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如果自己不谋生,靠积蓄过日子,就叫“吃老本”,粤语叫“食谷种”。老本总有“吃”完的一天,就叫“坐吃山空”。老本吃完,或并无老本可吃,就只好“喝西北风”,粤语则叫“吊砂煲”。
气充盈天地,有清有浊,有雅有俗。就拿香气来说,香而妖,香而艳,香而浓,香而媚者,都是俗气。暴发户的如夫人,浓妆艳抹,珠光宝气,香水洒得越多,越是俗不可耐;农夫新割的稻草麦秸,被秋阳暖暖地晒过以后,则最是清香可人。因此甚至有人认为花香不如药香,酒香不如茶香,药与茶,才是至清至雅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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