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
他的话被拦腰截断,面前的女孩尖叫一声,他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失态。然而大喊一句之后,却又不说话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许久不动,祥林嫂一般,只有眼珠间或一轮,勉强证明她是个活物。
“我……”她冒出个单字,顿了顿,笑起来,“放心,我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刚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
“你,你慢慢考虑一个月,如果还没变卦再来跟我说……说你刚才想说的话吧,三思三思。”这似乎就是她刚才考虑许久的结果了。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想考虑了。”
“不不不,同学,同学你冷静点,要考虑,一定要考虑,”她用力抽出手,一个劲儿边摆手边往后退,“我刚才算了一下,你基本一个月变卦一次,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
江百丽缓缓站起来,表情平静安详,仿佛真的是一个圣母,一步一步从阴影走进光线下的酒桌,朝着红衣女生勉强地一笑,苍白而隐忍,一颗眼泪恰好落下,被所有人清楚看到眼里,然后轻声说,“我不是他女朋友了。”
戈壁就是这个时候抬起头,洛枳惊讶地看到,他眼睛红红的,脸上居然有泪。百丽温柔地一笑,拿起他面前的酒杯,仰头一口喝下,这几天瘦下来下颌的曲线看起来很美。
“不能喝就少喝点,我知道你高兴,但还是身体要紧。”
百丽说完,就留下张大嘴巴石化的众人朝会场的出口走过去。白衬衫勾勒出她干巴巴的可怜背影,此刻看起来,倒是决绝干脆。
这一幕真是太绝了,要说之前没有走场拍练,洛枳都不敢信。
“你不能否认他不是暴发户,暴发户怎么会知道ToriAmos?暴发户都听《狼爱上羊》,所以也许他看中了你的气质也说不定。”
“他精神不正常吧。”
“谁知道呢,也许他看上你,就是他精神不正常的最好证据。”
“我真该谢谢你。”洛枳咬牙切齿地说,夺过他手里的耳机塞回耳朵。
“真正让人注意的是你这样的女孩,很简单的打扮,坐在阴影处远离灯光和莫名其妙的寒暄。”
“你是想夸我吗?”洛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很特别。”
她笑起来,“不管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目的,就当我自作多情吧,奉劝你省省力气,我喜欢女人。”
朱颜说的没错,不管她如何委屈怨恨,自己心里面的盛淮南永远是完美的,万能的,甚至从来不需要考虑一下这背后是否有什么艰辛苦楚,就好像大家仰望太阳,没有人会多想一下,它为什么发光,又会不会有一天燃尽。
淮南上前一步拦住她:“洛枳,是我太冲动,没有考虑清楚前因后果就对你那样的态度,我道歉。”
他道歉的时候仍然这样镇定安然。
洛枳抬起头,明明白白地盯着他的眼睛,“什么前因,什么后果,说清楚。”
“我暂时还不想说。”
“那你考虑吧,考虑清楚了前因后果,再考虑对策,在你作出最终的决定之前,我们就假装不认识彼此吧,万一你后来发现果然洛枳罪大恶极,而之前又跟我缓和了关系,又接站又吃饭的,后悔了就再甩我一耳光,假装大家不是很熟——呵呵,你慢慢考虑,我又不着急,这辈子考虑不明白,就下辈子接着考虑。”
洛枳灿烂地笑了一下,绕过他走进了宿舍楼。
进了宿舍,才发现行李箱还在他手里。洛枳长叹一口气,她妈妈的确有先见[...]
这才是爱吧。她真的太肤浅。沉浸在自己的伤怀中,以为沉默着负担了一切,其实从来都不够坦荡宽厚,总是计较着得失利弊。
她的爱和恨,其实最后都反射给了自己。所以才会伤的那么深。
您没看就知道跟男生有关系,真神。当初应该您应该去学地质勘探,省得他们到处乱挖,您瞄一眼,就知道地底下埋着什
冉小漫的心里像一片荒漠,真正的荒漠,她是一个表里如一的女孩子,不像洛枳。
一地纷飞的卷子和演算纸,有的署名了,有的没有,各色笔迹被主人们抛弃在这里,掩埋了她的日记,也掩埋了她三年亦步亦趋的青春,它们会在明天被收走,和营养快线和香蕉皮和咬了几口的面包一起腐烂发酵,成为一滩恶臭。
她总是觉得,那本日记就是回去的钥匙。而现在她回不去了。
“被大家这样善意嘲笑和幸灾乐祸,其实真的是因为你的强大让我们心服口服。
她曾经以为他是遮挡着她成长道路的障碍和心魔,却从来不知道,他也是她十几年人生中千里迢迢绵延不断的一方阳光。
人总是需要一些仪式的,仪式给人庄重感和宿命感,给人信心。
没有人会理解她这种莫名其妙的执念——想象中那样平等的相识是多么的重要。
她会把自己的故事讲得很好听。实际生活中,时间控制束缚了她;而在故事里,她是主人,控制着空间和时间四处飞驰,并且能把被日常琐碎所掩埋的线索捡起来,重新梳理编排,一定要把听众讲到如痴如醉泪眼滂沱。
然而只是想法而已。故事也许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容易讲——因为讲着讲着,就会怜悯起从前那个被困在时间里面眺望未来的自己,心里很难过。
她的故事,无非就是暗恋,世界上最容易保全也最容易毁掉的感情。
暗恋和单恋还是有区别的。大街上面某女揪住某男的袖子大声喊我哪一点不好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爱我——这些都是单恋,但并不能算做暗恋。她想她对得起暗恋这两个字。
至少曾经对得起。曾经,她有着把秘密带到坟墓里面去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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