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人究竟是什么?就是不为永恒做任何事情,又不否定永恒的人。他并非对怀念一窍不通,但喜爱自己的勇气和推理胜过怀念。勇气教他学会义无反顾地生活,教他知足常乐,而推理教他认识自己的局限。虽然确信他的自由已到尽头,他的反抗没有前途,他的意识可能消亡,但他在自己生命的时间内继续冒险。这就是他的能力范围,就是他的行动,他审视自己的行动,而排除一切评判。对他而言,一种更伟大的生活不能意味着另一种生活,否则就会不诚实了。这里我甚至不提被人称为后世的那种可笑永恒。罗兰夫人寄希望于后世。这种轻率咎由自取。后世倒乐意引用这个词,但忘了加以评判。后世对罗兰夫人漠然视之。
在这一点上,荒诞启发了我:没有未来嘛。从此这就成为我极大自由的依据。
剥夺希望和未来意味着增加人的不可约束性。
现在我可以谈及自杀观了。已经感觉得出可能有怎样的解答,以至问题被颠倒了。事先得知道,是否生活应当有值得过的意义。此处显示的正相反,生活因没有意义而过得更好。
荒诞人在人生道路的某个阶段是受到怂恿的。历史不乏宗教,不乏先知,甚至不乏其神。世人要求荒诞人跳跃。他所能回答的,只是不太理解,只是事情并非显而易见。他光想做他心知肚明的事情。人家硬对他说这叫傲视罪,但他不懂罪孽观;还对他说也许地狱已在尽头,但他没有足够的想象力,无法给自己描绘这种奇特的未来;还对他说,他正在失去不灭的寿命,但他觉得这无关紧要。人家很想让他承认罪过,可他觉得自己是无辜的。说真的,他的无罪感是无法修理的,仅此而已。正是这种清白使他无法无天。因此,他严于律己的,是仅仅凭借他所知道的东西生活,眼见为实,随遇而安,不让任何不可靠的东西掺和。人家回答他,没有任何东西是可靠的。但至少此话是可[...]
世人终将找到荒诞的醇酒和冷漠的面包来滋养自身的伟大。
他的呐喊阻挡不住荒诞人。追求真的东西并不是追求可希望的东西。假如为了逃避“什么是人生?”这个难题就应当像驴子那样充满美丽的幻想,那么荒诞人便不会迁就谎言,会更乐意心平气和地接受克尔凯郭尔的答案:绝望。总而言之,一个坚定不移的灵魂总有办法应对万变的。
假如世人没有永恒的意识,假如在一切事物的深处,只有一种野蛮和沸腾的力量,在莫名其妙的情欲旋涡中产生万事万物,伟大的和渺小的,假如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无隐藏在事物的背后,那么人生不是绝望又会是什么呢?”
荒诞本质上是一种分离,不属于相比因素的任何一方,而产生于相比因素的对峙。
假如思想在现象的幻境中发现一些永恒的联系,既能把现象概括为单一的原则,又把自身归纳为单一的原则,那就算得上精神至福了,而精神至福者的神话只不过是可笑的赝品。
所谓无意识感,就是强求亲切,渴望明了。
于是在时间中取得了自己的位置。他承认处在一条曲线的某个起伏点上,公开表明必须跑完这条曲线。他属于时间了,不禁毛骨悚然,从时间曲线认出他最凶恶的敌人。明天,他期盼着明天,可是他本该摈弃明天的。这种切肤之痛的反抗,就是荒诞。
我们靠未来而生活——“明天”,“以后再说”,“等你有了出息”,“你长大就明白了”。
未来,要么无意识返回锁链,要么彻底清醒。觉醒之后,久而久之,所得的结果,要么自杀,要么康复。
我在此指明了推理的根源,只有不带过度的激情,光凭显而易见的事实来进行推理,我才能知道这种逻辑。所以我管这种推理叫荒诞推理。许多人已经着手进行了。不过我不知道他们是否锲而不舍。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