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干净,阳光耀眼,夏天即将全面到来。温暖的天气,让生活变得从容起来。此刻骑马走在遍布着云杉和白桦树的漫长山谷里的斯马胡力,想必也是愉快的。而卡西帕随着羊群漫游在明亮的山顶上,走在开满白色花朵的灌木丛中,一样也会深感轻松和幸福。
等这两大桶牛奶全部脱完脂,妈妈才疲惫地回来了。当我蹲在门口拆卸、清洗分离机的时候,看到她独自走在山谷最底端碧绿的草丛中,还看到我们的小羊群缓慢游走在离她不远处的溪水对面的山坡上。
六点钟啊!这个大限如当头一棒,砸得我双眼猛地睁开,再猛地从温暖的被窝中一弹而起,并一鼓作气钻进冰凉的衣服裤子里。那时已经清晨四点半了,天光大亮。在冷空气的围裹中,困意顿消,立刻心明气朗,精神焕发。
因为昨天丢了二十多只羊,今天早上大家起得特别早。三点钟天刚亮,扎克拜妈妈和斯马胡力就出去找羊了。卡西也在四点之前起床,拎着桶下山挤牛奶。我耳朵里听着大家的种种动静,身子却挣扎在昏天暗地的睡眠边缘。困意像深渊一样横亘脚下,背后又有无数双手又推又攘。
好在到了七点钟,有力的阳光穿透了云层。阴云纷纷破碎,天空开始全面放晴有一段时间满天碎云,碎且整齐,被耕土机宽广地耕犁过一遍一样,由西向东,均匀地铺满广阔的天空。到了八点,云渐渐稀散开去,阳光如层层堆积一般降临冬库儿,天气一下子热了起来。
结果,平原地带的经验在山区里一点也不管用。今天一大早天仍然阴着,南面天空更是乌云低沉,那边的山头全笼罩在雨幕中。
记得头一天傍晚,西面的天空堆满了浓重的红云。想起一句谚语: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沙里帕罕要拨的号码记在一张邮票大小的纸片上,纸片又被折来折去折成了黄豆大小,小心地放在一只手心大的绣花布包里。这可真是……扎克拜妈妈记号码的纸片稍大一些,有两张邮票那么大,却使用过很多次了,烂得跟下油锅炸过似的。
阿依努儿是我在牧区见过的唯一的一个穿裤子不穿裙子的哈萨克妇人,这使得她像个男孩一样精神又活泼。她很年轻,轻盈利索,大大咧咧,开朗奔放。
这家人的女主人叫阿依努儿(“月光”的意思)
此刻我还生活在这个家庭之中,还能尽己所能,每天给小怀特班一点点希望。可是我不会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的。当它依赖我了之后,我却离开了……又想象到某一个寒冷的夜里,它用尽最后的生命的能量,历经长时间的痛苦,终于结束生命……
作为狗,活着有什么幸福可言呢?每天结束茶饮后,如果还能剩下一点点的奶茶渣子或刷锅水,就倒进门前草地上的一只破铁锨把子里。
连个狗盆都没有。而那点残汤剩水又什么好喝的呢?班班喝的时候,怀特班远远蹲着等待,等班班舔完后才绕着弯子踱过去,反复地舔着空铁锨。舔了很久很久还在舔。到了第二天还过去舔。
再想象一下,当勇猛激动的马群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四蹄疾驰,勇往直前;马背上的骑手则像马儿的外部器官一样紧紧贴附马背,像真正的英雄一样把肉身完全投掷进速度和大风之中……
可是,刚吃过抓肉,就开始下雨了。令人非常不安,只希望这雨很快就停。下午三点时分,所有客人陆续上马,大家冒着雨浩浩荡荡穿过一块油光闪闪的碧绿的草料地向西面三公里处的赛场(据说是一段巨大平缓的U形截面的山谷)走去。一路上尽是扎着冲天辫,披红挂彩的赛马。那气氛令人分外激动。
世上几乎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传统舞蹈。人人都能通过自己熟知的舞姿去满满当当地获取自己所需的欢乐。当哈萨克族的黑走马孤独地出现在世界上别的角落时,也许是黯然简拙的。但是此刻,它是出现在了这里——最恰当的一处地点与最恰当的氛围之中。不需要任何造势,没有任何噱头。像河流吮纳支流,像河流断开瀑布,像河流汇人海洋——水到渠成地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了此刻!于是,就再也没有比它更恰当的舞姿了!人们展开双臂,尽情勃发着身体的鲜活。满场的舞者热烈,深沉。男方家的妇女们走进舞蹈的人群中,为跳舞的女性赠送绸缎手絹。哎!连我和扎克拜妈妈也想进去跳了,却苦于没舞伴前来邀约。妈妈急切又扭捏,我心里也直痒痒,努力地按捺着,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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