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属于你的,无论什么我都愿意作为自己的东西整个接受下来。所以--怎么说呢--你不必有太多的顾虑。"
这是一种暗示。我的意识顷刻四溅化为细小的沙尘,而被四周黑暗所同化所吞噬。身体如被切断电源停止了一切功能,不折不扣的虚无将我劈头打翻。
而在井底仰望黎明星辰,较之在山顶仰视满天星斗,则属于另一种特殊体验。我觉得自己这一自我意识通过这方被拘围的窗口而被一条特制绳索同那些星星紧紧维系在一起。于是我对那些星星产生强烈的亲切感。这些星星恐怕仅仅闪烁在置身井底的我一个人眼中。我将它们作为特别存在接纳下来,它们则赋我以力量和温暖。
时而有流星曳着银线掠过。但望着望着,我渐渐害怕起来。星斗数量过于繁多,夜空过于寥廓过于深邃。它们作为居高临下的异物笼罩、围拢着我,使我感到不安。以前我以为自己站立的这个地面是永无尽头和牢不可破的。不,压根儿就没这样特意想过,也没必要想。但实际上地球仅仅是悬浮于宇宙一隅的一块石头,以整个宇宙观之,无非一方稍纵即逝的踏脚板而已。只消一点点力的变化,一瞬间光的闪耀,这个星球明天就将裹着我们被一忽儿吹得了无踪影。在这漂亮得令人屏息的星空底下,我深感自己的渺小,险些眩晕过去。
反复训练两人一道思考什么感受什么。尽量将各自身上发生的种种事情作为"两人的东西"予以接受和共有。自然,有时顺利有时不顺利。但我们莫如说将那些摸索过程中的差错视为新鲜事物而感到津津有味。其间纵使出现暴风骤雨,也能在两人拥抱当中忘个精光。
但无论怎么努力,自己的躯体都犹如水中流沙一点点失去密度和重量。好比我内部正在举行激烈的拔河比赛,我的意识正将我的肉体步步拉入其自身地界。是黑暗将原来的平衡弄得乱七八糟。我不由想道,所谓肉体云云,归根结底不过是为意识而将染色体这种符号适当重新编排而成的暂时性空壳而已
一觉醒来,半月形井口已变成夜幕降临时分的黛蓝。时针指在730。晚间7时30分。这么说,我在此睡了4小时30分。
怎么搞的,抒发条鸟?你这脸很不成样子哟,好像在哪里埋了很久好容易才扒出来似的。往这边一点儿,在树阴下歇歇不好么
比第一次强烈得多,也比第一次持续时间长,至少感觉上是这样。阳光中我泪水涟涟而下,仿佛全身液体都化为泪水从眼中倾流一空,甚至觉得身体本身也融为液体就势流干流尽。在这辉煌的祝福中我想死又何妨。实际上我也想死去。此时此刻,似乎这里的一切都浑然融为一体,无可抗拒的一体感。是的,人生真正的意义就在这仅仅持续十几秒的光照中。我应该在此就这样一死了之。
在我看院子时间里,鸽子始终站在天线上犹如办事员给一叠传票打编号一般以同样的调门有板有眼叫个不停。
唯见房脊电视天线上落有一只鸽子在向四周播送单调的鸣声。
初夏异常亮丽的阳光,将头顶树枝的前影斑斑驳驳印在地上。无风,树影看上去竟如生来便固定于地表的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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