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登当州长时,不准许人民冒犯他老人家的名字,冒犯的就受到鞭打,于是人们都把“灯”改叫为“火”。上元节时,州政府出告示说:“本州依例,放火三日。”这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成语的来源。钱良臣也不准人冒犯他的名字,他的小儿子非常聪明,一天读到《孟子》:“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他就朗诵起来:“今之所谓爹爹,古之所谓民贼也。”这还是自己拍自己的马屁。五代时代的名宰相冯道请教师讲解《道德经》,上面有句:“道可道,非常道。”教师于是改“道”为“说”:“不敢说,可不敢说,非常不敢说。”
古代官场上有两大文字游戏,一是绰号——包括谥号、庙号、尊号,另一则是避讳,是儒家知识分子对权势的一种卑屈谄媚,比绰号更麻烦、更无耻,影响深远。
“讳”这个单音节的方块字,在作动词时,意思是“躲开”。在作名词时,意思是“尊长的名字”。“避讳”就是“对尊长的名字,不但笔下不能写,口中也不能说”。尊长的名字就好像疯狗的屁股,万不可碰,不小心碰了一下,大祸可是滔天的,会被立即咬上一口,毒发身死。五千年来,中国人除了缴税和服役,每天还要面对种种大小不一、光怪陆离的疯狗的屁股,长期下来,遂不得不紧张出全民性的神经质恐惧。
当他发现他的儿子、宫廷禁卫官司令(郎中令)石建奏章上的“馬”字,下面多了一点时,汗流浃背,说:“一旦受到指摘,就死定了。”只不过多了一点,便忧虑到会受到杀戮,如果写出皇帝的名字,罪刑岂会太轻!唐王朝政府有明文规定,由于过失而冒犯政府官员忌讳的,打五十藤鞭。一个普通官员的名字,还有这么大威力,冒犯了皇上御名,可以了解它的严重程度。
古代官场上有两大文字游戏,一是绰号——包括谥号、庙号、尊号,另一则是避讳,是儒家知识分子对权势的一种卑屈谄媚,比绰号更麻烦、更无耻,影响深远。
4、刘病已诏书上又说:“听说,古代天子的名字,人民很难知道,所以很容易避开,因此我决定改名刘询。”
柏杨曰:
这是《资治通鉴》第一次关于“讳”的记载,寥寥数语,看不出什么。但是,查考未经浓缩的《汉书》原文,便可发现其中另有恐怖情节。刘病已的原诏是:“听说,古代天子的名字,人民很难知道,所以很容易避开。而今,人民上书时,很多因为冒犯忌讳,受到惩罚,我很怜悯。因此,我改名刘询。”透露出已经有很多人因为在奏章上不小心用了“病”字“已”字,而被处刑。至于处了什么刑?没有记载,不过我们可以根据一件小事推测:以谨慎闻名于世的西汉王朝太子师傅石奋(参考前一三九年),
躲开尊长名字(避讳),在古书《礼记》上,便有明文规定,以后逐渐成为一种专门学问,研究三年都研究不完。大体上说,有四种方法:一是“改字”,二是“空格”,三是“缺笔”,四是“改音”。只因为秦王国国王嬴政的老爹名嬴楚,就索性把楚王国改成荆王国;西汉王朝七任帝刘彻名“彻”,蒯彻先生就成了蒯通。像南宋一任帝刘裕,《宋书》介绍他时,不说刘裕,而说:“名曰刘讳。”南梁一任帝萧衍的父亲萧顺之,《梁书》就有“前侍幸□宅”奇怪句字,□下注:“顺之。”
刘病已自从登上宝座,便派人四出查访外婆家消息。因为时间太久(距前九一年刘据自杀,到前七四年刘病已即位,已十八年),查访到的人家,初看很像,实际上都不是。(能跟皇太子结亲,当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庞大世家。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总可找到线索,而竟然找不到,可看出巫蛊案杀戮之惨。全族血染刀锋,未死的逃命流窜,不敢跟故乡私通消息。)直到本年(已二十五年),终于找到外祖母王媪(音ǎo〔袄〕),跟王媪的儿子王无故、王武。刘病已封两位舅父当关内侯(准侯爵),十数天之间,赏赐亿万。(每一个传奇都不是孤立的,一个传奇一定引起另一个传奇。王媪二十五年前惊恐号哭时,不会想到今天,上帝往往用传奇安慰苦难。)
六月一日,刘贺接受皇帝玉玺,登基继位(九任帝),尊上官皇后为皇太后。(上官女士本年十五岁,初级中学女孩年龄,应是世界上最年轻的皇太后之一〔另一位年轻的皇太后是二任帝刘盈的妻子张嫣,但不确知她的年龄〕。)
春季,二月,西汉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八任昭帝)刘弗陵(本年二十一岁)下诏:人头税减收百分之三十。(西汉王朝初年,国民七岁到十四岁,每人每年向皇帝缴纳人头税二十钱。刘彻时,增加三钱,作为宫廷费用特别捐。本年减收百分之三十,人头税减为每年十六钱。)
先有怀疑的心,才有奸人之口
刘弗陵以及全国最高统帅(大将军)霍光,听到报告后,嘉许隽不疑说:“高级官员应该任用深通儒家五经、明白大道理的人。”由于这件事,隽不疑的名声,在政府中极受尊重。其他身居高位的人,都自以为不如。
司法部(廷尉)查证该男子的来龙去脉,真相大白。原来他是夏阳(陕西省韩城市)人,姓成,名方遂,在湖县(河南省灵宝县西)当一名算卦先生。前任太子刘据的一位禁卫官(舍人),曾请他算过卦,对他说:“你的相貌很像太子刘据!”成方遂相信这句话,希望取得富贵。于是被控“诬罔不道”,腰斩。
宰相、最高监察长、部长级官员,面对自称是刘据的男子,谁都不敢发言。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隽不疑最后赶到,立刻下令逮捕。有人警告他:“是不是真的前任太子,还不敢确定,应该弄明白再说。”隽不疑说:“你们为什么担心他是前任太子?从前卫蒯聩违背老爹,私自出走,他的儿子卫辄就拒绝他回国。这种立场,连《春秋》都赞扬(前五世纪〇〇年代,卫国太子卫蒯聩,打算谋杀老爹卫元的妻子南子,失败,出奔宋国。后来,卫元逝世,由卫蒯聩的儿子卫辄继位,当老爹卫蒯聩准备返国时,卫辄发兵拒绝)。前任太子刘据,得罪先帝(刘彻),逃亡在外,即令还没有死,今天不过前来自首,只是一个罪犯而已。”遂押送诏狱。
有一位男子,乘坐黄毛小牛犊驾的车子,到未央宫北门(未央宫正门向南,但呈递奏章或官员们请求面见皇帝时,都在北门),声称他是前任太子刘据。宫门接待官(公车)大吃一惊,急忙奏报刘弗陵(事实上是报告霍光等三摄政)。刘弗陵下诏,命三公、将军跟部长级(中二千石)官员,共同辨识。首都长安人民得到消息,蜂拥而至,聚集好几万人。右将军率军在宫门外武装戒备,防备突发事件。
(俗谚说:“该热不热,五谷不结;该冷不冷,五谷不登。”冬天温暖,将有荒年。)
霍光辅佐年幼君王,他的命令就等于皇帝的命令,大计方针,都由他决定,天下人都想见到他的风采。一天晚上,皇宫忽然有怪物出现,引起一场混乱,官员们慌成一团。霍光恐怕有人乘机生事,紧急召唤掌玺禁卫官(尚符玺郎),索取御玺。掌玺禁卫官拒绝,霍光下令强夺,掌玺禁卫官手按佩剑(是一种随时出击的姿势),正色说:“你可以得到我的人头,但得不到御玺。”霍光对他的态度十分嘉许。第二天,下诏擢升掌玺禁卫官晋级二等;天下人由此对霍光更为尊敬。
,宰相也好、三公也好,必须主管宫廷机要,才能掌握真正的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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