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先生几乎把吃奶的力量都使出来了。自中秋后,到重阳,到立冬,他一天也没闲着。他的耳朵就象电话局,听着各处的响动;听到一点消息,他马上就去奔走。过日子仔细,他不肯多坐车,有时候累得两腿都懒的上床。
她的理想,虚荣,急躁,标准,贞纯,污浊,天真,老辣,青春,欲望,娇贵,轻狂,凝在一处,结成一个极细密的网,文博士一露面就落在网中了。自然文博士以为这是步好运。
她的讨厌还不止于说话难听,一遇上她,他就马上想用另一种眼光去从新估量丽琳的价值。在这个时候,他能很冷酷的去评断,而觉得丽琳象条毒蛇似的缠上了他身上。自然,过一会儿,他又去找那条毒蛇,而把振华忘掉。可是,他不能完全放心了,他总想找出些丽琳的毛病来,不为别的,仿佛专为对得起良心。振华使他难堪,不安,惭愧,迷乱。
吻与打两用着,才能训练出个好男人来,她晓得。在闹过这一场之后,她特别的和他亲热,把他仿佛已经拴在了她的小拇指上随意的耍弄着。
在和她玩的时候,他不能不偶尔拿出一点热情来,他不能象握着块木头似的去握她的手,也不能象喝茶时候拿嘴唇碰茶杯似的去吻她。不,他总得把这些作得象个样子。
六姑娘的眼光从文博士的脸上扫过去,经过自己的肩头,象机关枪似的扫射了一圈;大家都急忙的低下头去。
有钱的寡妇,脾气和夏云似的那么善变,杨老太太的冷淡或和蔼是无法预测的。她生活在有钱的人中,但是金钱补不上她所缺欠的那点东西!
只要能多谈几回话儿,文博士总会把恋爱的事儿作得很满意的。这么着,他又细细的想了想,就什么也不缺了,既合了美国的标准,又适应了中国的环境;既得到了人,也得到了金钱与势力。他决定过两天还到杨宅去。
她必定能疯了似的爱她的丈夫,象块软皮糖似的,带着点甜味儿粘在他身上。
文博士几乎又忘了他的牌,设法调动自己的眼睛去看这位六姑娘
是他打不出劲头来:上家是玉红,下家是银香,对门是杨老太太;六只瞟着瞭着的眼睛,使他安不下心去。
既经扶了正,而又能守节,手中又有不少财产,所以她的威权越来越高,现在似乎已经没人敢提她原是姨太太,甚至于忘了她是姨太太。
唐先生若是不管点什么闲事,心中就发痒痒;他到底把文博士介绍到杨家去。
只希望它糟,糟得没法撕拉,因为它必糟,所以他答应下给文博士去办,这是帮忙,也是报仇,一打两用,好吧,给他办就是了
心中越不平,脸上的笑纹就更有增加的必要;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是笑,还是哭呢。但是不能老这样的笑,他已觉出来笑纹已象些粥汁干在了脸上,他必须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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