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一到了山里,顿感举步维艰,没走几步路就气喘如牛的德行。一到傍晚赶羊爬山的时候,三步一小歇五步一大歇的,腿跟面条一样软,一碰到树就赶紧扶着。真羡慕卡西,年轻真好,跑来跑去,上蹿下跳,山羊一样矫健。
牧场的繁华不只是青草,还有牛奶呢。还有青春。
捶酸奶是非常累人的事,一捶就是好几个钟头,而且得一鼓作气地捶,中途一停,就前功尽弃。我捶过一次,快背过气儿去了。而妈妈捶了一辈子,似乎生命中所有的耐心和坚持都是从中磨砺而出的。
虽然已经快六月了,但山里的那种冷,根本就是被巨大的铁锤一锤一锤锻打过似的坚硬,顽冥不化。
那天干完活,我披件衣服躺在花毡上闭上眼睛,正准备就着温暖的下午时光深深睡一觉呢,突然听到大地深处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像地底深处经过了一辆重型卡车。那声音东来西去,并伴随着地面的小幅度急剧震动。便立刻意识到地震了。爬起来认真地倾听了一会,世界又变得悄无声息。又走出去绕着毡房转一圈,四处静悄悄的,森林和群山静止不动。也没看到有什么人跑出房子满山谷大喊大叫,于是又回房子继续睡觉。
阿尔泰山脉是世界上最年轻的一道山脉。
特殊的地质结构还令很多山的山脊处翻出了巨大的片状岩石。全是薄薄的石板,与地面垂直,一片一片,屏风一样笔直排列,直插云霄。
我们的毡房旧旧的,立在更旧的秃石坡上,像几百年前的事物一般庄严。离毡房不远处有好几块平平整整的大石块,上面晾满了卡西刚洗过的花花绿绿的衣服。除了“花花绿绿”这个印象外,还有一个印象就是“叽叽喳喳”。
身边是又深又窄的一道沟,底端闪烁着一股细细的水流,沟底的背阴处堆积着厚厚的积雪。开始以为这条沟是被这股细水冲刷出来的,仔细一看,却是地震断裂的痕迹。因为两岸交错的石块和空穴还有着清晰的曾经嵌合在一起的痕迹。看来是先有地震裂缝出现,后有水流从高处注入的。这条两米多宽的深沟将碧绿完整的草地从中破开,一直延伸到我们所驻扎毡房的那座小山的山脚下。
背的柴禾上也爬了不少蚂蚁,我把这样的柴禾背回家,会害得多少蚂蚁背井离乡,孤苦无依啊。
有时走着走着,会走到蚂蚁的路上。蚂蚁的路陷在落叶和苔藓间,大约有一指宽,弯弯曲曲,浅色,一眼就可以看出。上面的蚂蚁穿梭往来,井然有序。这样的道路附近一定有巨大的蚂蚁窝。果然,找到了好几个一米多高的蚂蚁窝,小山一样隆起在树荫下,上面布满成千上万个洞口。蚂蚁们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但从来也不会发生一只打算出洞的蚂蚁冷不丁把另一只准备进洞的撞个脚朝天这样的意外。
林子里安静得像是空气里充满了耳朵,充满了倾听。若隐若现的林中小径上生满苔藓,地上积铺的针叶厚实而有弹性,踩在上面忽闪忽闪。
河边深深的草丛里,星空一般点缀着静谧甜美的黄色蒲公英,只有它们从来不曾理会过寒冷似的。
因那一处地势陡峭,水流几乎是跳跃着前行的,石头缝里处处挂着小瀑布。
一到地方,刚卸了骆驼,就忙里偷闲跑去打水。果然,山脚下不远处有一条明亮清澈、活活泼泼的小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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